一

馬克思一生悉心建構、由卷帙浩繁的著述組成的文本世界展示了他艱辛而漫長的思想之旅。在旅程的起點上，我們看到的是馬克思青少年時期的一批材料，現(xiàn)在留存下來的包括3篇作文、111首詩歌、1個劇本和1篇未完成的小說片斷以及很少有研究者關注過的7冊《伊壁鳩魯哲學》筆記和1部博士論文，迄今為止還沒有論者對此作過全面而系統(tǒng)的梳理和分析。在人們通常的印象中，青少年總是與思想幼稚聯(lián)系在一起的；況且馬克思這一階段雖然表現(xiàn)出“良好的資質”甚至“智慧和感情的獨特性”，但決然不能說已經(jīng)非常“出類拔萃”：這可能是馬克思的研究者歷來并不看重這些最早的文獻的原因吧。然而，如果要是聯(lián)系馬克思一生思想的發(fā)展，探詢那些深刻思考的最初源頭，就不能忽視這些材料了。在這一點上，梅林雖然同樣研究得不夠，但他有一個判斷還是較為客觀與準確的，他說：“還在少年馬克思的頭腦中，就已經(jīng)閃現(xiàn)著一種思想的火花，這種思想的全面發(fā)揮就是他成年時期的不朽貢獻。”《濫觴與勃興——馬克思思想起源探究》就是對這批文獻詳盡的梳理和解讀，借此勾勒出馬克思思想起源期的復雜狀況、演變軌跡、思維邏輯和后續(xù)效應。

“特里爾傳統(tǒng)”是一種無形的“文化場”，那些經(jīng)千年風雨洗禮仍巍峨聳立的古羅馬恢宏的建筑及其所蘊含的宗教氛圍、情懷成為馬克思成長的環(huán)境和背景；啟蒙主義教育和大量人文經(jīng)典滋潤著他年幼的心田，在“適合抒情詩的年齡”，他“以情感來觀照人性、理解世界”，在愛中體味、追問和展示愛的功能和內涵、浪漫與困境，最終意識到情感的局限性以及升華和超越的必要性；“回到古希臘‘衰落’的時代”對“原子論”哲學的追尋，激發(fā)他對自由與必然、個體與總體、本質與現(xiàn)象、短暫與永恒、主體與客體等哲學原則進行了較為深入的分析，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一個較為成型的思維框架和“世界的哲學化同時也就是哲學的世界化”的理念。這些哲學思考、自我意識和價值取向對馬克思在“《萊茵報》—《德法年鑒》時期”面對復雜的社會現(xiàn)實展開的探索，以及更往后的“意識形態(tài)批判”和“政治經(jīng)濟學轉向”產(chǎn)生了持久的影響。

毫無疑問，研究這段文獻，對于重新理解馬克思復雜的思想世界和馬克思主義的豐富內涵也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