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題：我的家鄉(xiāng)底特律60年破產之路 ）

圖說： 底特律已欠下200億美元的巨額債務，不得不申請第九章破產保護。

 文/新浪財經專欄合作機構 美國《財政時報》(The Fiscal Times)專欄 作者為Eric Pianin 原文見《Detroit\‘s 60-Year Decline into Bankruptcy Hell》      

自1967年起，底特律就注定了如今的悲劇結果。過去60年，“汽車城”充斥了暴動、人口外流、貪污以及冗余項目建設。無能官員與貪婪的開發(fā)商串通一氣，加上由來已久的種族問題，令這座曾經驕傲的“汽車城”被慢慢釜底抽薪，最終踏上了破產的不歸路。

90年代初的某段時間，我回到家鄉(xiāng)底特律，乘坐了“旅客捷運系統(tǒng)”環(huán)城高架列車。這個由聯(lián)邦政府資助的項目本應幫助振興底特律的市中心，可它卻向人們昭示了一個曾經偉大的城市是如何陷入困境的。

那個周五下午的簡短行程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而不安的事實：我和我妹妹幾乎就是這趟列車上唯一的乘客。途經的13站路，我們看到的都是年久失修、近乎廢棄的樓宇。

底特律曾經的高檔百貨商店“JL哈德遜”如今已被這座城市遺棄；“旅客捷運系統(tǒng)”本來是老市長科爾曼-楊最得意的城市項目，可它現(xiàn)在卻成了這座城市的吸金黑洞。

我不禁想起了上周底特律的破產——這座城市已經欠下200億美元的巨額債務，不得不申請第九章破產保護。這座曾經的全美第四大城市正面臨著冗長的法律挑戰(zhàn)，最終可能會迫使底特律大幅削減已經差得可憐的治安、教育、以及社會服務。那些好不容易渡過難關的市政工人可能再次面臨退休金、醫(yī)保、以及退休福利等方面的損失。

“這些問題都是底特律自己造成的”，由密歇根州長里克-斯奈德指派的緊急財務官凱文-奧爾上周五告訴MSNBC電視臺。同時，他駁斥了政府可能對底特律進行援助的可能性：“這個坑是我們自己挖的，現(xiàn)在我們要自己跳出去。”

淌血的大動脈上貼創(chuàng)可貼

“旅客捷運系統(tǒng)”某種程度上概括了這樁美國史上最大城市破產案的背后原因——這個項目肥了開發(fā)商的腰包，為政治家創(chuàng)造了政績，就是沒改善人們的生活。

這輛耗資數(shù)百萬美元的列車在一段3英里的軌道上行駛，每年最多可運載1500萬人次。但在1987年剪彩通車后，它很快被當?shù)鼐用窈陀慰退z忘，每天僅運載數(shù)千人。多年來，每75美分的車票，政府就要補貼4美元甚至更多。

從70年代中期至1994年退休，科爾曼-楊一直把“旅客捷運系統(tǒng)”當作其雄心勃勃的城市復蘇計劃之一。但1967年的暴動將底特律釜底抽薪，中產階級開始從城里搬到郊區(qū)。

盡管前民主黨工會領袖通過煽動左翼和攻擊白人警察而成功當選底特律第一任黑人市長，但他后來卻和城市的經濟精英達成妥協(xié)，并與私人及聯(lián)邦基金一起努力重建城市。

“汽車城”掛上倒車檔

楊推動修建了沿底特律河的喬-路易斯體育館，他還幫助改善了城市平庸的公共交通系統(tǒng)。然而，當他支持通用汽車修建“波蘭城”工廠時卻遭到許多當?shù)厝说呐u——因為這個項目必須驅逐許多本地的居民。

他還推動修建了文藝復興中心——這幢高聳的辦公大廈重新定義了底特律的天際線。另外，楊還修繕了標志性的?？怂箘≡阂约笆兄行牡钠渌匾虡I(yè)及住宅項目。

但對于他的這些成就，底特律人民和雇主們卻不為所動。

- 二戰(zhàn)期間令人驕傲的“民主兵工廠”和全球汽車之都在與其他州和國家的競爭中，輸?shù)袅顺汕先f的制造業(yè)工作。

- 這個50年代曾經充滿活力的185萬人口城市，去年只剩下區(qū)區(qū)70萬人口。

- 過去40年的暴動和高速公路建設，讓城市充斥了大量的廢棄房屋和滿是垃圾的空地。

1967年暴動給這個城市帶來的持久創(chuàng)傷，怎么形容都不算過分。許多老一輩的底特律人把那次事件看作是經濟衰敗與人口大規(guī)模外流的分水嶺。

底特律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我從小在底特律生活，那時沿著城市東、西側主干道的商業(yè)區(qū)充斥著高級餐廳，那里的工薪階層與富人們沒有隔閡地生活在一起。這里的公共教育系統(tǒng)曾經非常不錯，我上的詹姆斯-弗諾小學(以一個著名姜汁飲料生產商的創(chuàng)始人名字命名)以及曼福德高中，在那個時候都已經取消了種族隔離制度，很多從那里畢業(yè)的學生都考上了全美最好的大學。

作為通向底特律市中心的入口，漂亮的伍德沃德大道從整個城市的對角穿過。費希爾劇院吸引了大批有才華的戲劇與音樂劇表演藝術家。不遠處便是底特律藝術學院以及那無價的迭戈-里維拉壁畫，還有底特律歷史博物館以及它地下一層老城街道模型的展覽。

底特律雄獅隊(美式橄欖球聯(lián)盟球隊)和底特律老虎隊(美國職業(yè)棒球聯(lián)盟球隊)多年來共用位于特朗布爾大道上的體育館，直到雄獅隊搬家到龐蒂亞克的穹頂球場。如果你來到底特律市區(qū)旅行，必須要嘗一嘗小希臘的科尼島熱狗和桑德斯甜品店的熱巧克力冰激凌。電臺里聽到排行榜第一的歌曲都來自底特律本土最著名的唱片公司——摩城。

然而，在一派祥和的表象之下，種族關系變得愈加緊張起來，黑人與那些白人主導的警察機構的沖突也變得愈發(fā)猛烈。1967年7月23日清晨，一個警察突擊搜捕了位于第12街和克萊爾蒙特街街角的酒吧——這個酒吧在黑人中很受歡迎。這次搜捕引發(fā)了美國歷史上最慘烈的一場暴動。這場暴動持續(xù)了5天之久，它的破壞性和慘烈程度遠遠超過了底特律1943年的那場種族暴亂，以至于動用了軍事力量來平息暴亂。

在那場充滿燒殺搶掠的暴亂中，共有43人遇害，其中黑人有33人，白人10人。將近470人受傷，包括167名底特律警察和83名消防員。整個城市所遭受的破壞也是不可想象的：2509個商店被燒毀或洗劫一空，388個家庭失去了自己的房子，412幢被破壞的建筑需要被徹底拆除。

楊在1994年的記事錄中寫道，這個城市永遠也無法從這場暴亂中恢復。

“底特律的長期損失要遠遠大于當時生命的隕落和財產的損失。這場暴亂將底特律推向了通向經濟蕭條和社會混亂的高速路，這個城市在工作、收入稅、公司稅、營業(yè)額、營業(yè)稅、債權、利息、財產稅、發(fā)展資金、投資、旅游收入和金錢等方面損失的價值不可估量。”

他又補充道，“這些錢都被那些盡可能趕緊逃走的公司、企業(yè)和白人裝在口袋里帶走了。”保守派經濟學家托馬斯-索厄爾曾經表示，在暴亂發(fā)生前，底特律的黑人居民擁有房屋所有權的比例是全國所有城市黑人人口當中最高的，并且他們的失業(yè)率也僅僅只有3.4%。

“并不是絕望引發(fā)了這場暴亂，”他寫道，“這場暴亂標志了底特律的衰敗和絕望現(xiàn)狀的開端。底特律現(xiàn)今的人口是曾經的一半，而離開的那些人恰恰都是當時最有能力的那些人。”

1970年人口普查顯示，白人依舊是底特律的主要人口構成。但到了1980年，僅僅10年時間，白人的比例從以前的55%下降為34%?，F(xiàn)在，82%的底特律居民是黑人，家庭收入的中位數(shù)大約是每年2萬8千美元。

底特律市政廳敲響警鐘

楊試圖將底特律的失敗歸咎于白人們的逃離，但他在市政廳執(zhí)政的二十年間對于種族和城市的管理不善卻招致了許多負面言辭。在他執(zhí)政期間，腐敗和無能在底特律警察局和其它政府部門中變得越來越普遍。

雖然楊從未直接被指控有瀆職行為，但他的繼位者們卻為整個國家敲響了警鐘。民主黨市長夸梅-基爾帕特里克被判阻礙審判罪，于2008年9月18日引咎辭職。2008年年初，基爾帕特里克被指控敲詐承辦商，以權謀私利。

在大蕭條席卷全美之時，底特律作為少數(shù)幾個房價尚算正常的城市之一，最后卻被低房價所拖累。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都受到聯(lián)邦政府的扶持，但是底特律和其它密歇根州的城市卻只能在州政府的控制下艱難生存。中產階級化、繼承資產以及時尚產業(yè)的確存在，但這與將近36萬平方公里的城市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底特律陷入了尋找復興之路的絕境之中，但它并沒有找到擴大計稅基礎和管理市政府醫(yī)療和養(yǎng)老支出的方法。將近8萬棟房屋被毀棄，40%的交通燈無法正常工作。城市預算的赤字從2008年起急速攀升，城市服務水平則由于老舊的電腦系統(tǒng)和差勁的檔案存儲系統(tǒng)而不斷大幅下降。

一切娛樂場所、體育館和公寓房項目都不能改變政府這種揮霍無度的寄生式管理方式。所以，今年3月份，州政府雇傭了一名叫做奧爾的華盛頓破產律師作為突發(fā)事件管理人。他試圖與底特律債權人達成妥協(xié)。最近，他邀請了50位債權人參觀底特律，并試圖讓他們了解困難的嚴重程度。奧爾數(shù)次強調說，如果談判陷入僵局，他會馬上宣布底特律市的破產。

資產負債表看上去依然很糟糕。進入破產程序會讓底特律更加缺乏吸引投資的條件，除了忠實的當?shù)爻晒θ耸?，比如丹尼?吉爾伯特(“快速貸款”的創(chuàng)始人，他已為底特律市中心的復蘇而大量投資)。底特律現(xiàn)在只有它座右銘中的這樣一種精神，“我們期冀著美好；美好終源于灰燼。”

“經歷了這個過程，底特律將會成為一個更強、更好的城市，”施耐德州長表示，“如果你仔細想想，你會發(fā)現(xiàn)底特律在這條下坡路上已經走了60年之久。如果你再退一步想想，過去的27年中，底特律被列為全美10個最危險的城市已有24年。這是不可接受的。我們需要下更大的決心去解決它。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事到如今，我們也只剩信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