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成功的山水畫作，作畫者和觀畫者所能看到的畫面和聯(lián)想到的情境應(yīng)當(dāng)是相近的，如若做到這一點，觀真實的山水景觀就不見得比觀畫強。因為無論是眼睛所看到的景象還是心所感悟到的山水之神都被完整地表現(xiàn)在了畫里。山水之神本無形，但寄托在有形的山水之中，通感于山水畫上，形神兼具之后，理也會自然顯現(xiàn)。后文中對前面的表述作了總結(jié)：“于是閑居理氣，拂觴鳴琴，披圖幽對，坐究四荒，不違天勵之藂，獨應(yīng)無人之野。峰岫峣嶷，云林森眇。”于是閑居在家里時氣定神閑的喝酒彈琴，在幽靜的環(huán)境中對著展開的畫卷坐觀四方，尋求自然中本質(zhì)的東西，既可以看到天際荒遠(yuǎn)的叢林，又能看到杳無人煙的野景，既能從中看到懸崖峭壁，又能找到云林森眇。這句話很有哲學(xué)意味，繪畫，尤其是在中國古代，是非常需要思想的，如果沒有思考探究的過程，是畫不好畫的。末尾一句“圣賢暎于絕代，萬趣融其神思。余復(fù)何為哉，暢神而已。神之所暢，孰有先焉。”這句話是說雖然圣賢及其思想多是照耀著比較古早的時代，但是山水的靈氣卻能蘊含在畫中時時與人的精神相合，引發(fā)人的無限感觸和思索，令人得以神游物外，獲得精神上的愉悅，這就是所謂的“暢神說”。

此段論述也有提及古代的“臥游”說。古代的繪畫和書法作品大多在卷軸上。大家在影視作品中應(yīng)該看到過，卷軸可以展開，看到哪里就展開到哪里，其余的部分卷起來，根據(jù)幾案的大小和觀看需要自如調(diào)節(jié)。于是古人只需坐在原處就能任意欣賞到整幅畫卷的全貌或部分，欣賞到山水景觀，這就是臥游?，F(xiàn)在我們看畫一般是去博物館，畫是全部展開的，因為你不能一個人看，它是供大家一起看的，所以在“臥游”說那種徐徐展開游覽的動態(tài)感受上，現(xiàn)代人體驗得沒有古人那么明顯。

說完繪畫之后我們再說一下書法，孫過庭的《書譜》里有一句話叫“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就是說書法想要達(dá)到一定境界，做到渾然天成，就要順應(yīng)自然規(guī)律，感悟自然的玄妙之處。光靠蠻力是寫不好字的，這跟繪畫是一個道理，我們后面會講到。

五代后梁畫家荊浩在《筆法記》里提出“度物象而取其真”，這是什么意思呢？度就是揣度、琢磨，就是說我們看到一個山水的自然場景，要盡量尋找并保留其真實的面貌進(jìn)行繪制。在北宋及五代時候，有一大批畫家的山水畫作品都符合這一說法。

北宋 王詵《漁村小雪圖》局部

上圖是北宋王詵的《漁村小雪圖》，作者用白色的粉末把白雪皚皚的景象全部描繪了出來。北方人應(yīng)該都知道，冬天的時候樹是沒有葉子的，尤其下過雪之后，樹的枝干就像蟹爪一樣，看起來很凌厲。畫面中還有出行的人，應(yīng)該是古代的書生，一般山水畫都這么表現(xiàn)。以國畫來說，能把下雪之后的景象表現(xiàn)成這樣已經(jīng)非常寫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