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論“士”

作為儒學(xué)的開拓者，孔子有不少對士的論述，《論語》中總計有15次。在這些論述里，士有兩重含義，一是泛指普通人士，計3次；再是類于今之知識分子，共12次，對這部分人，孔子寄予厚望，將他們視為變革社會、恢復(fù)周禮的重要因素，故而提出了嚴格要求與殷切期冀，他認為士應(yīng)該具有這樣的品德：

一、有志于道，不貪圖物質(zhì)享受

孔子在《論語·里仁》中說：“士志于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士的志向是道，但是如果這個士認為穿得不好、吃得不好是恥辱的事情，那就不值得和他討論道了。

在這里，孔子明確指出衡量士的兩個準則：第一，追求道；第二，不貪圖物質(zhì)享受。

以孔子自身為例，他雖然生活清貧，但卻甘之如飴，他曾經(jīng)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論語·述而》）不僅個人如此，對于安于清貧的弟子，孔子也大加稱許，顏回是孔子最喜歡的學(xué)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余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論語·雍也》）。顏回三個月可以不離開仁德之心，其他弟子只能在短時期內(nèi)（一天，至多一月）做到。因此孔子稱贊他：“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論語·雍也》）在這樣的處境下，仍然安貧樂道，顏回真的是賢人??！

在孔子的心目中，士不應(yīng)該為衣食所累，所謂“君子謀道不謀食”，又說“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wèi)靈公》），強調(diào)對道的追求高于對物質(zhì)的追求。那么，什么是道？孔子明確地指出就是“愛人”《論語·顏淵》。士的使命是“弘道濟民”，通過道來拯救天下，治理國家，給百姓謀幸福。與西方不同，中國的道具有強烈的人間色彩，踐行道的目的，就個人而言是修身；就國家而言，是推行仁政，也就是儒家通常所說的“修、齊、治、平”，從個人修身到治理國家，都是通過道而一以貫之。

二、行己有恥，不辱君命

在《論語·子路》中，子貢問孔子什么樣的人可以稱士：

“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xiāng)黨稱弟焉。”

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

孔子認為，士分三個等級。第一等級，不僅對自己的行為知道羞恥，而且能夠出使外國時不辱沒國君交給的使命，也就是“使于四方，不辱君命”；次一等級，“宗族稱孝，鄉(xiāng)黨稱弟”，宗族中的人稱贊他孝順父母，本鄉(xiāng)土的人稱贊他尊敬兄長；第三等級，“言必信，行必果”，說話講信用，行為果斷。這種人淺薄而固執(zhí)，“硁硁然小人哉”——是固執(zhí)己見的淺薄之人呀，但是也有德行，因此也可以算作士，這是第三等士。

簡而言之，孔子認為士分三等，上等或者說優(yōu)秀之士，要有為國家效勞的能力。即便是末等之士，也要“言必信，行必果”，這是士的底線。

三、兄弟怡怡，慮以下人

《論語·子路》中有一段子路問士的記載：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切切，懇切；偲偲，嘉勉；怡怡，和悅。“朋友切切、偲偲”，朋友之間應(yīng)該懇切地批評嘉勉。“兄弟怡怡”，兄弟之間應(yīng)該和睦相處。

在《論語·顏淵》中有一節(jié)子張與孔子的對話：

子張問曰：“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zhì)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

子張問孔子：“士怎樣才叫通達？”孔子反問他：“你說的通達是什么意思？”子張回答：“在國家做官時一定有名望，在大夫家任職時一定有名望。”孔子不同意這個觀點：“這是名聲，不是通達。所謂通達，是指人品正直，遇事講理，善于分析別人說的話，觀察別人的表情，寬厚包容而謙虛待人。”這樣的人才是士，而這樣的士在國家的官位上，一定事事通達，在大夫家任職時也一定事事通達。而那些空有虛名的人，表面上贊成仁，行動上卻背道而馳，且以仁人自居。這種人，做官時一定會騙取聲譽，在大夫家任職時也一定會騙取聲譽。

總而言之，孔子認為，優(yōu)秀之士應(yīng)該具有擔當精神，寬厚正直、兄弟和睦、謙虛待人的品質(zhì)。

四、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關(guān)于士，孔子還有不少論述，分析起來，孔子最為看重的是士的品德，即：對仁的志向。仁是道的核心，一方面體現(xiàn)于現(xiàn)實的社會層面，另一方面體現(xiàn)于理想的終極層面?？追蜃诱f：“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wèi)靈公》）

為了追求仁，士可以獻出生命。他的門下曾子對此作了進一步發(fā)揮，他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

弘，指寬廣；毅，指堅毅。非“弘”不能勝其重，非“毅”無以致其遠。為了實現(xiàn)這個目標，士要有果敢堅毅的精神，持之以恒，死而后已。

不僅是孔子，關(guān)于士，他的弟子也有很多精彩言論?！墩撜Z·子張》記載了子夏這樣一句話：“仕而優(yōu)則學(xué)，學(xué)而優(yōu)則仕。”

對于獲得官位的士來說，有余力的時候應(yīng)該學(xué)習；對于沒有獲得官位的士來說，學(xué)習好了有余力也可以做官。在儒家的學(xué)術(shù)體系里，士通過仕——也就是做官而推行仁，否則仁只能停留在個人的修養(yǎng)上。當然，無論是官還是士，都要學(xué)習，這是士與官的最佳結(jié)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