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制度建設遏制增量

1. 中國共產黨預防腐敗體系建設歷程

遏制增量的關鍵是預防腐敗。我們黨一直非常重視預防腐敗，但很長一段時間內，主要是靠思想預防。這也來自于我們黨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的經驗。回顧黨的歷史，很少聽說新中國建立前的共產黨員有什么腐敗分子。我們就得出一個結論，因為他們思想堅定?，F(xiàn)在的人為什么會腐敗呢？大家又得出一個結論說，因為思想不好了。從這個角度來說，現(xiàn)在預防腐敗，要去抓思想。但是，這個想法是存在問題的，沒有考慮到建國前我們黨所處的環(huán)境。那時我們不是執(zhí)政黨——在隨時隨地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情況下，一個干部還會去貪一點小利嗎？當然，那時很多人也是有私心有雜念的，但那些有私心雜念的人不會加入共產黨，他們很清楚，加入共產黨，好處不大可能拿得到，壞處卻很明顯，隨時都有可能被日本兵或者國民黨抓走。所以說，解放前，黨的腐敗現(xiàn)象少，更深入的原因是外在環(huán)境讓那些思想不堅定、有私心雜念的人不會加入共產黨。但是在建國后，對外沒有國民黨的威脅，時不時就把共產黨員抓出去殺了，對內我們黨執(zhí)政了，黨員干部手上有一些可以帶來好處的權力了，問題很快也就出現(xiàn)了。剛剛建國的時候，就發(fā)生了天津劉青山、張子善大案，隨后也時不時會出現(xiàn)這樣一些案例。當時的解決途徑有兩種：一是懲處，嚴厲懲處。我們搞了很多運動，像“三反”運動、“五反”運動，重點就是要反腐敗。第二，就是不斷進行思想上的洗禮和斗爭。但是總的來說，從思想上預防腐敗的效果越來越差，我們越來越難以把握干部的思想。當然，并不是說思想本身不重要，思想工作永遠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落實到反腐敗斗爭，預防腐敗體系建設的角度來說，僅僅有思想恐怕是不夠的。所以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10月8日的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上專門談到，我們要將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相結合。

改革開放后，在預防腐敗的問題上曾有過“高薪養(yǎng)廉”的呼聲。雖然沒有成為黨的措施，但這種呼聲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那時，很多官員覺得自己給國家做了很多貢獻，帶來了大收益，卻得到很少，完全不能跟那些老板相比，心里就不平衡。他們的預設邏輯是：我做了很多貢獻，應該得到很多，既然國家沒有給我，我就自己拿回來。所以，很多人就強調要高薪養(yǎng)廉，認為在沒有給高薪之前，干部貪腐更多的應該是制度的問題，因為制度沒有給干部一個合理的回報。這種思想近年來越來越多。

上世紀90年代，時任云南紅塔集團董事長的褚時建，因為貪污700多萬被判處無期徒刑。當時有人替他鳴冤，說他把紅塔集團從一個資產只有幾千萬的小卷煙廠建設成了有70多億的煙草集團，拿了700多萬，這不能算是貪污；更有人說是國家給他太少了，他應該拿更多，應該拿7000多萬，甚至是7個億?，F(xiàn)在，坊間也有一種說法，說如果一個縣委書記才貪了幾百萬，那也算是清官。

這個思路是有問題的。為什么這么說？首先，國家治理和公司經營是不一樣的。公司經營是以盈利為目的的，所以每一任經理帶來多少利潤是能衡量的。但是國家治理的出發(fā)點是社會的公共效益，而不是公司的利潤。在國家治理各部門中，只有極少數(shù)部門能直接產生經濟收益。比如說稅務，肯定是能直接收上錢來。國家治理的絕大多數(shù)部門、黨政絕大多數(shù)同志的工作帶來不了直接的經濟收益，難道說這些同志的工作不重要嗎？或者說，帶不來直接的經濟收益的同志所做的工作遠遜于那些能帶來直接的經濟收益的人做的工作嗎？恐怕不是這樣。

國家治理是個體系，某個干部創(chuàng)造了大收益，不是僅僅因為有了他才能創(chuàng)造巨大收益，而是黨政系統(tǒng)在一起才能創(chuàng)造這樣的收益。更進一步講，即使在企業(yè)治理中，也不是說你創(chuàng)造了多少收益，你就應該把這些收益從公司全部拿走。蘋果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喬布斯被譽為21世紀初最偉大的企業(yè)家。上世紀90年代早期，他被蘋果公司的當時的股東合伙踹出了蘋果公司，但是90年代后期，蘋果公司舉步維艱，他們又把喬布斯請了回來。當時蘋果的市值不到10億美元，并且連年虧損，但到2011年喬布斯去世的時候，蘋果公司的市值是7000多億美元，最高時甚至超過萬億美元。從這個角度說，喬布斯給蘋果公司創(chuàng)造的財富是非常巨大的，但他去世時的個人財產是70億美元，這70億美元中有50億美元是他持有的迪士尼公司的股份，跟蘋果公司完全沒有關系。如果按照上述邏輯，顯然蘋果公司給他的是遠遠不夠的，那喬布斯是不是就應該拿回來？但是喬布斯沒有。為什么沒有拿回來？當然有他個人思想品質上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有一套成熟的制度體系來約束CEO，使其不能侵吞公司的財富，并且因為有這樣的治理機制，美國的公司治理也形成了一套契約精神。

我們可以從這些例子看出，導致腐敗的，當然有思想和收入高低的因素，但根源還是權力。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英國阿克頓勛爵的一句話來解釋為什么會有腐敗，那就是“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從這個角度說，我們要預防腐敗，關鍵就要加強對權力運行的約束和監(jiān)督，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形成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和不易腐的保障機制。

 2. 構建完善的權力制約體系

現(xiàn)在很多干部犯錯誤，大體在兩個領域：一個是干預微觀經濟，一個是選人用人，干部在晉升提拔上買官賣官。當然，選人用人領域出問題的根子也是在干預微觀經濟。為什么這么說？我們來設想會不會有這樣一種情況：一個干部自掏腰包花了幾百萬買了一個官，他上任之后的目標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會有這樣的人嗎？從概率來說，幾百萬人中可能會出現(xiàn)一個，但實際中是不會有這樣的人的。他掏幾百萬來買官，所預想的是當了官之后能收益更多。因為他當官之后能干預微觀經濟，讓自己的收入更多，來彌補那幾百萬買官的錢。所以，總的來說，我們要制約住權力，關鍵是要制約掌握權力的黨政干部干預微觀經濟的權力。那怎么樣制約呢？這就要與國家治理體系現(xiàn)代化聯(lián)系在一起。大體上包括三個方面。

首先是制定權力清單。明確政府以及官員在這個崗位上擁有哪些權力。不但要讓他自己知道，也要讓別人知道，這些權力之外的事，是不能管、不能做的，這就大大限制了權力尋租的范圍。另外，制定負面清單。負面清單是針對市場主體的，也就是“法無禁止即可為”，法律禁止的，絕對不能干，法律不禁止的，就可以去干。同時，還要做到運行流程公開透明。把事情放在社會上、放在公眾的眼中、放在陽光下去看。這樣一套體系在軌道上進行有序運轉、透明運轉，就能夠大大減少尋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