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精神的時代動因

任何一種精神、一種價值觀的提出，必然有動因支撐著。要把它解釋清楚，就要站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上。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講“北京精神”不能僅僅講北京，否則解釋不了為什么“北京精神”作用那么大。因為北京不僅僅是北京人的北京，它是全國人民的北京，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北京，所以思考時必須站位很高。討論“北京精神”的時代動因時，我們的視野要開闊一點。

（一）    提升文化品質(zhì)，支撐民族崛起的需要

劉淇書記講話的時候特別強調(diào)文化品質(zhì)。我覺得強調(diào)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我們必須要看到，當今的中國正在崛起。那么全世界都在喊中國崛起的時候，其實我們需要一個啟蒙教育，就是要真正搞清楚什么叫“大國崛起”。據(jù)說英國的鐵娘子撒切爾夫人講過這樣一個觀點，“現(xiàn)在談中國的崛起，為時尚早。因為中國出口的是電視機，而不是文化。中國尚未創(chuàng)造征服西方世界的文明成果和生活方式。國家有三個層次，三流國家出口產(chǎn)品，二流國家出口標準和規(guī)則，一流國家出口文化和價值觀。不能出口文化和價值觀的國家不叫大國”。這就點到了一個要害，中國要實現(xiàn)崛起，必須解決價值追求的文化品位的問題。沒有文化的提升，你說你自己崛起不行。大國崛起不能僅僅最后落到GDP上。假如GDP是一切，那我們甚至可以說中國從來沒有衰敗過。因為1820年中國的GDP占世界經(jīng)濟總量的三分之一。比目前美國還要高，美國是四分之一。可見GDP不能代表一切。羅馬帝國敗在哪里？是物質(zhì)問題嗎？不是，是精神問題。滿清帝國的衰敗也不是一個物質(zhì)力量的問題，它是精神層面上出現(xiàn)了問題，失去了方向感，才會走向衰敗。

我不否認GDP的重要，因為在基礎(chǔ)階段，必須由物質(zhì)力量來奠基。但是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必須轉(zhuǎn)型。如果總是停留在物質(zhì)層面，即使富強了，也不被尊重。誰都知道海灣國家富裕，尤其現(xiàn)在石油價格那么高，那些國家確實富裕。但是海灣國家都得到應(yīng)有的尊重了嗎？很可惜，很多國家只有被羨慕，沒有被尊重。因為它沒有創(chuàng)造文化，它是靠天然的東西，它本身沒有體現(xiàn)人的創(chuàng)造力?？v觀人類文明史和中國歷史發(fā)展，文化強則國強。人類的文明史上，所有的帝國最后都會走向衰敗，沒有永恒的帝國。但是有永恒的文化。在中國歷史上，凡是盛世一定是文化最繁榮的時候，而中國的衰敗也一定是文化出了問題。

為什么不能僅講GDP呢？讓我們看看什么是GDP。建一間房子起來那是GDP增長。把它拆掉也是GDP的增長。再建起來又一輪GDP，再拆掉，又增加了GDP。英國平均房子壽命132年，美國房子平均壽命74年，中國房子平均壽命25到30年。你的GDP增了好幾輪了，可只是多了一套房子而已?？梢?，這樣的GDP不見得符合目前價值判斷的認同度，有的增長還不如不增長。

如果GDP是一切，那么中國超過美國指日可待，比我們預(yù)想的還要快。因為在西方不怎么重視GDP了。建一個化工廠，就幾百億、上千億的GDP。西方國家不要，但我們要。它不要的原因是怕污染，我們還顧不得怕污染。這種發(fā)展未必是真正的發(fā)展。中央倡導科學發(fā)展觀，我覺得點到了要害。我這里強調(diào)，我們現(xiàn)在走出去的是硬實力，軟實力沒有走出去。有時候確實為我們國家的發(fā)展而驕傲，但是有時候?qū)嵲诤诡?。中國人現(xiàn)在有錢了，可以拿著支票到處跑，可以擺平世界，但是文化呢？之所以我們跟世界總是鬧沖突，就是因為人家不了解你。 美國自1897年以來工業(yè)生產(chǎn)總量世界第一。去年我們超過了美國，占全球工業(yè)生產(chǎn)總量的19.8%，而美國是19.4%。若干年前，要想在美國的迪士尼公園找一件非中國產(chǎn)的小禮品，就已經(jīng)很難了。所以說，中國的經(jīng)濟影響世界，沒有問題。但是文化沒有出去。我們現(xiàn)在文化產(chǎn)品出口和進口與發(fā)達國家相比差幾十倍。你出不去，人家就不了解你，不了解會帶來什么呢？第一，解決不了尊重問題。第二，不斷發(fā)生沖撞的問題?，F(xiàn)在西方形容中國是進了瓷器店的大象，表面看來很柔和，并且沒有碰碎瓷器的舉動，但是瓷器店的老板已經(jīng)不安了，他擔心大象的鼻子一甩，一個罐子就被打碎了，一轉(zhuǎn)身一片瓷器就倒下了。也就是說，關(guān)鍵在于他們不知道中國人按照什么套路出牌。這就是因為我們的文化沒有走出去，別人不了解我們。

從社會管理角度來講，文化有三個層次：消費文化、認知文化、審美文化。如果我們總是在物欲層面，那是在消費文化狀態(tài)。這樣我們社會的精神品質(zhì)根本無法提高。達不到認知的文化，進而上升到審美的文化，那么我們就在低層次循環(huán)。所以說北京精神解決的是提升文化品質(zhì)的問題。這是民族崛起的需要?，F(xiàn)在這個時代，中國必須從文化品質(zhì)上來提高。如果北京都做不到，其他地方能夠做到嗎？       

（二）    明確價值坐標，引領(lǐng)價值追求的需要

北京精神提供的是大眾的價值坐標和價值追求。每個民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追求。但是追求什么樣的價值，價值觀是什么，直接影響著我們的品位和精神享受，甚至我們的生活幸福感。大多數(shù)人會認同“中國人活的很累”這種說法。中國經(jīng)濟發(fā)展很快，我們口袋里的錢比過去多多了，但是幸福感問題沒有解決。中國的幸福指數(shù)在全世界倒數(shù)前幾位。我國的自殺率是世界平均數(shù)的2.3倍，去年自殺未遂的人是200萬，如果這些人都自殺成功的話，一個小的國家就沒了。

為什么發(fā)展這么快卻這么痛苦呢？這就是價值追求的問題。我們的價值判斷太窄，而且現(xiàn)在越來越窄。究其原因，就是“官本位”的再強化。不當官，你的價值怎么實現(xiàn)？教授當?shù)暮芎茫遣唤o你個官做，總覺得缺點什么，他自己感覺這樣，別人也是這么看問題。其實，當所有人都認為做官是一切的時候，即使是當官的人也不快樂了。因為中國官員相對來講權(quán)力比較大，但是這個群體相當痛苦。他想當官，就會很焦慮，因為他想當官，卻不好意思明說。沒有提拔他，他會很焦慮，還不能公開說，這個焦慮只能自己憋屈著。所以中國的官員是“痛并快樂著”。

當評價體系窄了以后，全社會就都沒有良好的感覺了，包括錢的問題。有錢的人就快樂嗎？不見得。有名的人快樂嗎？也不見得。因為我們現(xiàn)在的評價標準是“超過你”，我只有通過“超過你”才能找到我的價值感。

我到加拿大訪問的時候，有一些切身的感受，讓我明白了那里的人為什么沒有那么多焦慮?；貋硪院?，我在《中國青年報》發(fā)表了一篇文章，上面還配著照片。那是我和一名加拿大軍官坐在一起的一張合影。我們兩個都是48歲，他是上尉，我是資深大校。如果我現(xiàn)在仍然是個上尉，在中國的文化環(huán)境中我的處境一定會很糟糕。人家會說這小子怎么干的啊，這個年齡了怎么還只是一個上尉呢？可是在加拿大，人們就沒有這個感覺。我們的價值判斷很窄，那么帶來的結(jié)果就是痛苦。

舉一個例子。有一個人到德國去旅游，請吃飯的時候，點了一桌子的飯，沒有吃完。過來一個老太太讓他吃不完打包帶走。他說你管得著嘛，錢是我的，我就是不愿意打包。過了一會兒，老太太給公共事業(yè)局打電話舉報了他。于是這個人被罰了款。理由是，錢是你的，但是資源是人類的。這就是價值觀。在歐洲很講究適度消費。我們可以到歐洲看看，他們的賓館號稱是五星級的，但水平也就是咱們?nèi)羌壍?。在歐洲排氣量大的車是不多的。所以說，如果我們等級制度過重，物欲過強，只是惦記著我要超過你，那就一定是有問題的了。

如果不看重一個人對社會的貢獻，這個民族能夠走得出去嗎？英國首相丘吉爾說過這樣一句話，寧愿失去一個印度，也不愿失去一個莎士比亞。因為莎士比亞在英國成為大帝國的過程中，改造了這個民族的性格。像法國的先賢祠，埋藏了72賢，墓碑上面篆刻著一句話：獻給偉人，祖國感謝他們。所以，不解決價值追求的問題，這個民族就會永遠在痛苦中掙扎。

我們下一步工作就是要解決精神追求問題。“北京精神”實質(zhì)上代表著我們國家的精神追求。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集團在成長過程中要有更高的追求，而不能僅僅把目標放在物欲和功利上。中國走下去會非常艱難，而北京精神會引導我們?nèi)ふ矣袃r值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