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姜正上任后，接到班主任的頭一項任務便是辦墻報。在辦墻報之前，班主任給他出了很多點子，主要是讓他組織成立宣傳組，而且有關(guān)宣傳組的人員，班主任也給物色好了幾個，有兩名女生能畫，有一個男生既能寫美術(shù)字，又能畫兩筆。姜正對班主任的敏銳目光和較高的工作才能深表敬意。據(jù)說，孫娜麗和韓青梅上課偶然畫小鳥被班主任發(fā)現(xiàn)了，她倆就成了班主任眼中的 “千里馬”。

宣傳組成立后，組長是孫娜麗。姜正把寫在筆記本上的計劃拿給班主任看，他怯生生地、畢恭畢敬地站在班主任旁邊，生怕自己定的計劃不中老師之意。班主任看了一遍之后，臉上綻開了笑紋：

“很好，很好！就這樣。不過……”

班主任沒有說出下面的話，姜正心里有些不安。

“走，到教室外面談談。”說著，班主任用他那布滿老年斑的手，拽了一下姜正的衣角。

師生二人來到燈光昏暗的走廊里。

“您看哪個地方不合適？我沒有干過這事。”姜正誠懇地說。

“有一點，我想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哪一點？”姜正睜大了眼，眉梢兒向上移動了一下。

“你說征稿辦法采取全班征稿，對不？”

“嗯。這樣不行嗎？”

“哎呀，年輕人就是氣粗！”

姜正看著張開厚嘴唇的班主任，木然地站在那兒，不知回答什么，也不知該問什么。

“要求每個人都寫稿，恐怕你征不上來吧？”班主任點燃一支煙，“不下命令，不落實到人，他們是不會寫的，到那時，你和誰去要稿?。?rdquo;

姜正這時才明白班主任要說的是什么。難道同學真的如老師所說的那樣嗎？辦墻報，目的不就是豐富同學們的業(yè)余文化生活嗎？同學還會不感興趣？姜正承認自己還年輕、幼稚、不諳世故，于是開口問：

“龍老師，您說該怎么征稿？”

“我看，讓每個小組交3篇。這樣，4個小組可以交12篇，再畫上幾張插圖，也就差不多啦。”

“那好，就照您說的辦吧。”

“好，回頭你把有關(guān)墻報的宣傳人員名單、計劃，給同學宣讀一下，讓大家好行動起來。”

姜正進了教室，他并沒有馬上讀計劃，而是鼓足了勇氣，把計劃拿給孫娜麗看，想聽聽她的意見，因為主角是她。

孫娜麗接過筆記本，倒有幾分認真地看了一遍?？赐?，她走到姜正的座位前，把筆記本遞給姜正。

“怎么樣？你提提意見吧，我實在沒干過這事兒，所以組長是你當，主角是你。”姜正站起身，誠懇地說。

“我也不是辦墻報的出身，我沒有意見。不過……”孫娜麗還想說什么，嘴唇嚅動了一下，沒有再開口，返回了座位。

姜正走到講桌前，宣布了宣傳組的初步計劃，并要求一個星期以后交稿。

下晚自習后，姜正沒有馬上回宿舍。他的心緒很亂，很矛盾，很沒有底兒，因為他確實沒有辦過墻報。此時，他心里覺得宣傳委員不能勝任，還不如讓孫娜麗當宣傳委員呢，人家會畫，拿得起來，而自己寫點東西還行，可從來沒有畫過花呀鳥呀的。不過，這有什么呢？又不是自己一個人去辦，有那些組員，自己只要當好輔佐就行了……

“姜正，走吧，我有事跟你說。”孫娜麗神情自若地走到姜正跟前，莞爾一笑說。

姜正開始有一絲躊躇的情感，他知道自己過去很不開朗，特別是和女生交往。他曾詛咒過女生，但那已成了過去?，F(xiàn)在他想，都是中專生了，在人生的旅途上，已邁上了成人的階梯，為什么要拘泥？又有什么可拘泥的呢？

“好吧。”姜正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跟在孫娜麗的后面走出了教室。

“啥事？”姜正走下樓梯問。

“墻報的事，我看這樣辦，”孫娜麗語氣虔誠地說，“組長雖是我，但你也不能袖手旁觀。”

“那當然。”

“關(guān)于墻報的繪畫、布置由我來管；稿件的征收修改，由你來管。怎么樣？”

“我打心里贊成！”姜正這時滿心高興了，“我以為……”

“會打退堂鼓？”孫娜麗搶先說道。

“是這樣……”姜正被孫娜麗銳利的目光看得倒有幾分不自在了，幸好燈光昏暗。

“看來，你這個‘未來的青年作家’還得好好研究人呀！”

孫娜麗笑了，姜正也笑了。他很贊成孫娜麗的看法，作為一個班干部，應該多了解他的同學。

“哎，孫娜麗，以后千萬別拿我當諷刺對象，我沒想當什么‘家’，是一個無名小輩！”姜正實言勸誡。

“我是怎么了呀？怎么一說話不是傷你就是傷他呢？”孫娜麗誠心誠意地說。

“你沒那個意思，是我多想了……好吧，墻報的事就這么定吧。”到了宿舍門口，姜正看了一下手表說。

姜正回到宿舍，小個子劉春明叫住了姜正。

“老姜，”劉春明走到姜正跟前，“征稿的辦法咋定得那么死？未免有些不相信俺們?nèi)罕娏税桑?rdquo;

“你問的，正是我要問的，”姜正無力地坐在床上，“這是班主任的旨意，我想全班征稿，老師說那樣不行……”

“怎么不行？”李春亮在一旁問道。

“中啦，人家龍老師比咱們見得多，邁過的坎比咱們走的路都長，問題想得周全！”只有姜正自己知道，他說的話并不出自內(nèi)心。

無奈，劉春明搖搖他的近似方形的扁腦袋，低下頭去……他很想寫點東西，也想讓其他人寫自己愿意寫的東西，可上了一天課，頭腦暈暈乎乎的，沒有一點課外生活，他受不了。他會跳兩下不太嫻熟的交際舞，而這在學校又是被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