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復(fù)曾說，我通過學習西學之后，才知道中國文化從來都是“政教之少是而多非”，就是說中國的政治和教化，好的方面比較少，差的方面比較多。他說，我這是通過比較而得來的。把中國文化和西方文化進行比較是非常重要的。過去，我們對自己文化的好與不好、優(yōu)點和缺點，缺乏真切的把握?，F(xiàn)在通過對西方文化的了解和認識，我們確立了新的坐標。我們需要與西方文化進行比較。中國文化的好，包括我們圣人的精微之處，也需要通過與西方文化的比較，借用西方文化來說明。所以要重建中國文化的坐標系，以西方文化作為參照來看中國文化。

康有為得出了一個不同于歷史上任何一個時代的判斷，他說，中國是一個一統(tǒng)之國，但是這個一統(tǒng)的大國的政治制度是君主專制，比較保守，它治理天下采取的政策是比較粗疏的；泰西（西方）是列國爭雄，它的君主、領(lǐng)導人都虛己而下士，士人都充滿了積極向上的精神。他說，中國文化首先重視三綱五常，尊卑有階，強調(diào)等級秩序；西方君民不僅講平等，而且上下之間的消息是非常靈通的。通過這種比較，我們明顯可以看到，在康有為、嚴復(fù)等人已經(jīng)可以看出中國文化的諸多局限性。那么，重建中國文化的坐標系就成為戊戌變法時期，維新思想家們文化自覺的第一個重要方面。

重建文化坐標系，特別是以西方文化作為中國的參照系，它的重要意義我們可以從一個例子看出。在戊戌變法時期，著名經(jīng)學家皮錫瑞的兒子——皮嘉佑曾經(jīng)寫了一首詩歌，叫《醒世歌》。在《醒世歌》里他說：“若把地圖來參祥，中國并不在中央。地球本是渾圓物，誰是中央誰四旁？”地球是圓的，中國不在地球的中央，對今天的小朋友來講都是一個常識，但是當時這首詩發(fā)表以后，在知識界卻引起了軒然大波。一些守舊的士大夫提出嚴重抗議，說中國之所以叫中國，是上天給中國人以中德，也就是說他用五行學說來解釋我們?yōu)槭裁唇兄袊?，來解釋中國在中央不在邊緣。當時士大夫階層整體上還比較保守，缺乏世界的眼光。因此，嚴復(fù)、康有為、梁啟超等人開始把中國文化納入到世界文化的范圍之中來考察，來鑒別中國文化的優(yōu)點和不足，它的意義是非同小可的。

（二）敢于自我剖析和自我批判

我們不能說中國古代對中國文化本身沒有反省和批判，但是它反省和批判的力度，與戊戌變法時期是不可以比擬的。我這里舉三個例子。

第一，批判官方哲學和主流學說。他們把批判的對象直指傳統(tǒng)的四書五經(jīng)。康有為在《新學偽經(jīng)考》等系列著作中，向儒家正統(tǒng)學說發(fā)起猛烈沖擊。他認為，中國學術(shù)“凡后世所指目為‘漢學’者，皆賈、馬、許、鄭之學，乃‘新學’，非‘漢學’也；即宋人所尊述之經(jīng)，乃多為偽經(jīng)，非孔子之經(jīng)也”。當時另外一個學者宋恕，指責當時的程朱理學：第一，“遠乎公”。所謂的“遠乎公”，是指程朱理學背離原始儒學“天下為公”、講求民主的精神。第二，“遠乎實”。什么意思？說程朱理學講的這套東西，在現(xiàn)實面前蒼白無力，根本就沒有用。這是批判傳統(tǒng)的四書五經(jīng)，批判傳統(tǒng)的理論體系。

第二，批判傳統(tǒng)的人才制度。在中國古代，科舉制度是選拔人才非常重要的制度。戊戌變法時期，知識界開始反思社會落后的原因。有一些人就認為，中國社會之所以落后，之所以在戰(zhàn)爭中一敗再敗，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缺乏人才。而缺乏人才的原因，他們歸結(jié)到了科舉制度，主要針對八股取士制度。他們明確提出要廢除八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