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始皇與李斯的性格與命運

在我國歷史上，秦始皇和李斯都是非常著名的人物。貶秦始皇的人，說他是暴君；尊秦始皇的人，說他是千古一帝。明代思想家李贄在《史綱評要》對秦始皇有個評價，“始皇出世，李斯相之。天崩地坼，掀翻一個世界。是圣是魔，未可輕議”。

講到秦始皇，就要說一說他的性格。一個人的性格往往與其兒時經(jīng)歷、身體特征息息相關(guān)?！妒酚?middot;秦始皇本紀》記載，公元前237年，尉繚從魏國來到了秦國，受到了秦王政的賞識，他對秦王政說，以秦國的強盛，諸侯就像郡縣的長官，我只擔心諸侯合縱，隱秘而出其不意，這就是智伯、夫差、愍王敗亡的原因。愿大王毋愛財物，賂其豪臣，以亂其謀，不過亡三十萬金，則諸侯可盡。秦王政聽了尉繚的計策，對其更加尊重。尊重到什么程度？秦王每次接見尉繚的時候都平禮相待，服飾、飲食也與尉繚一樣。

這時尉繚很清醒，他對秦王政發(fā)表了一通評論后，就離開了秦國。尉繚說，秦王長著高鼻梁，細長的眼睛，有著猛禽一樣的胸膛，豺狼一樣的聲音，少恩德而有虎狼一樣的心腸，在窮困時敢于屈居人下，在得志后也能輕易將人吞食。我雖然是一個普通人，但是秦王在接見我的時候，經(jīng)常居我之下。假如秦王能如愿統(tǒng)一天下，那么天下人都將成為他的俘虜。我不能與這樣的人長期相處。

一般情況，秦王政聽到尉繚這樣評價他，肯定要將其抓獲，并定罪處死。但是，秦王政是偉大的政治家，這時正值用人之際，就堅決挽留尉繚，任命尉繚為秦國的國尉。

講到秦始皇就不能不講呂不韋?！妒酚?middot;呂不韋列傳》記載，子楚（后來的秦莊襄王）當時在趙國做人質(zhì)，有一次和呂不韋一起飲酒，看上了呂不韋家里的一個舞女，于是他向呂不韋祝酒，并請求把此舞女賜給他。呂不韋很生氣，但轉(zhuǎn)念一想，已經(jīng)為子楚回秦國當繼承人做了大量的鋪墊，破費了巨額的家產(chǎn)，于是就獻出了這個舞女。但是，這個舞女隱瞞了懷孕在身的事情，到十二個月后，生下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就是秦始皇。在《史記·呂不韋列傳》里，暗示了這個男孩是呂不韋的孩子。但是，司馬遷又在《史記·秦始皇本紀》寫了，“秦始皇帝者，秦莊襄王子也”?？梢哉f，對于秦始皇的身世，《史記》有兩種表述。

后來，子楚回到秦國當了國王，即秦莊襄王，但他在位僅三年就去世了，年幼的秦王政繼立，尊奉呂不韋為相國，稱他為“仲父”。呂不韋曾主持寫了一本書叫《呂氏春秋》。這本書寫成的時候，秦王政差不多要親政了。呂不韋眼看不能繼續(xù)把持朝政，于是假借宣傳《呂氏春秋》強化他的權(quán)威地位，同時也想在政治上影響這位年輕的秦王。當時，呂不韋在咸陽的城門發(fā)布告示，遍請諸侯各國的游士賓客，若有人能增刪一字，就給予一千金的獎勵。

呂不韋對秦國的發(fā)展是有很大貢獻的，在他主政時期，秦國對韓國、趙國、魏國取得了一系列的軍事勝利，吞并了巴郡、蜀郡和漢中，跨過宛縣占據(jù)了楚國的郢都，設(shè)置了南郡；往北收取了上郡以東，占據(jù)了河?xùn)|、太原和上黨郡；往東到滎陽，滅掉西周、東周兩國，設(shè)置了三川郡。

在秦始皇的親政路上，還有一個敵人是嫪毐。公元前238年，嫪毐盜用秦王的大印和太后的印璽發(fā)動叛亂。秦王政得知后，命令相國昌平君、昌文君發(fā)兵攻擊嫪毐。最終，嫪毐兵敗被殺。

之后，呂不韋因受嫪毐牽連而被罷官。呂不韋被罷官后，還有許多賓客去看望呂不韋。秦王恐怕他發(fā)動叛亂，于是就寫了一封信，指責呂不韋。信中寫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于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對秦國有什么功勞，秦國封你做十萬戶的奉君。這里先把呂不韋的功勞抹殺了。后面又講，你和秦王室有什么親緣關(guān)系？要我尊你為仲父。你們?nèi)宥歼w到蜀地去居住！呂不韋看到這封信后，非?；炭?，于是喝下酖酒自殺而亡。

我對呂不韋的評價是“其人其事可議，其功不可沒，其書其學(xué)不可廢”。

《史記》對李斯也有較為詳細的記載。《史記·李斯列傳》記載，李斯是楚國上蔡人。他年輕的時候，曾在郡里當小吏，看到辦公處附近的廁所里有老鼠在吃臟東西，每逢有人或狗走來時，就受驚逃跑。后來，李斯又走進糧倉，看到糧倉中的老鼠，吃的是屯積的粟米，住在大屋子之下，更不用擔心人或狗的驚擾。于是，李斯就慨然嘆息道，一個人有出息還是沒出息，就如同老鼠一樣，是由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決定的。

李斯師承荀子，經(jīng)過刻苦學(xué)習(xí)，在學(xué)業(yè)完成之后，李斯向荀子辭行說，我聽說一個人若遇到機會，千萬不可松懈錯過。如今各諸侯國都爭取時機，游說之士掌握實權(quán)。現(xiàn)在秦王想吞并各國，統(tǒng)一天下，這正是平民出身的我，施展抱負的好時機。地位卑賤，而不想著去求取功名富貴，就如同禽獸一般，只等看到現(xiàn)成的肉才想去吃，白白長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強直立行走。所以，最大的恥辱莫過于卑賤，最大悲哀莫過于貧窮。從這段話中，我們可以看出李斯的人生觀。

李斯的一生以成為“人上人”為目標，在這個過程中，他做了許多違心的事，說了很多違心的話。最后，他也為此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么，該如何評價李斯？我們從《諫逐客書》入手。李斯到秦國后，秦王任命他為客卿。恰在此時韓國人鄭國以修筑渠道為名，來到秦國做間諜，不久被發(fā)覺。許多大臣向秦王諫言要把秦國的客卿一概驅(qū)逐，李斯也在驅(qū)逐之列。于是秦王就下達了逐客令，所有山東六國在秦國做官的人都要限期離境。在被逐的路途上，李斯寫下了千古名篇《諫逐客書》?！吨G逐客書》雖然篇幅并不長，但李斯在這篇文章中，將當時的利害分析得非常到位。李斯寫道，秦國現(xiàn)在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不同時期都有山東六國的客卿為秦國的發(fā)展作貢獻。秦王的后宮里，容得下來自山東六國的寶馬、金玉、美女，為什么就容不下來自六國的人才呢？更何況這些來自山東六國的人才，是真心為秦國的發(fā)展而出謀獻策的。如今大王要驅(qū)逐客卿去幫助敵國，秦國想要統(tǒng)一天下就難了。秦王政看到《諫逐客書》后立刻下令廢止逐客令，并派人把李斯請回來，從此以李斯為左膀右臂。

秦國最后滅的是齊國，可以說是不戰(zhàn)而勝。這個原因在《戰(zhàn)國策》里講得很清楚，“后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勸王去從朝秦，不脩攻戰(zhàn)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后勝是齊國的相國，被秦國收買了，勸自己的國王不能與秦為敵，為了避免秦有警惕之心，不要做備戰(zhàn)的事情，要經(jīng)常派使者到秦國去表示友好。

《史記·白起王翦列傳》記載，“秦始皇既滅三晉，走燕王，而數(shù)破荊師。秦將李信者，年少壯勇，嘗以兵數(shù)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為賢勇。于是始皇問李信：‘吾欲攻取荊，于將軍度用幾何人而足？’李信曰：‘不過用二十萬人。’始皇問王翦，王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始皇曰：‘王將軍老矣，何怯也！李將軍果勢壯勇，其言是也。’”。這段大概意思是，秦王政準備攻打楚國，他先問年輕的李信將軍，攻打楚國要多少人，李信自信地說20萬人夠了；他又去問老將軍王翦，王翦說非60萬人不可。秦王政當時就感嘆說，王翦將軍老了，怎么膽怯了？李信是青年將領(lǐng)，更有勇氣。王翦一看自己的建議不被采用，就推脫有病，回到頻陽家鄉(xiāng)養(yǎng)老了。

李信攻打平與，蒙恬攻打?qū)嬕?，大敗楚軍。接著李信又攻下了鄢郢，于是帶領(lǐng)部隊繼續(xù)向西前進，要與蒙恬在城父會師。其實，楚軍正在跟蹤追擊他們，由于戰(zhàn)事前期非常順利，李信沒有把楚國放在眼里。最終因為李信自滿大意，被楚軍攻入軍營，殺死秦軍七個都尉，秦軍大敗而逃。

秦王政得知秦軍戰(zhàn)敗的消息，大為震怒，親自乘快車奔往頻陽，見到王翦道歉說，我沒采用您的計策，李信使秦軍蒙受了恥辱?，F(xiàn)在聽說楚軍向西逼進，將軍雖然染病，難道忍心拋棄我嗎？王翦推辭說，老臣病弱疲乏，昏聵無能，希望大王另擇良將。秦王政再次表示歉意說，好啦，將軍不要再說什么了！王翦說，大王如果用我，非六十萬人不可。秦王政滿口答應(yīng)說，全都聽將軍的謀劃。于是王翦率領(lǐng)著六十萬大軍出發(fā)了，秦王政親自到灞上送行。

王翦非常了解秦王政，臨出發(fā)時，請求秦王政賜予良田、美宅、園林、池苑等。秦王政說，將軍盡管上路好了，何必擔憂家里日子不好過呢？王翦說，替大王帶兵，即使有功勞也終究難以得到封侯賜爵，所以趁著大王器重我的時候，請求大王賜予良田、美宅、園林、池苑給我的子孫后代。秦王政聽了大笑起來。王翦從一出發(fā)，就接連五次派使者回朝廷請求賜予家業(yè)。有人說，王將軍請求秦王賜予家業(yè)，有些像伸手管人要東西，不太符合將軍的身份。王翦說，秦王為人多疑，現(xiàn)在把六十萬大軍給我，只有這樣才能打消秦王對我的疑慮。

最后，再把秦始皇和李斯的結(jié)局講一下。李斯一生追求富貴，但最后仍被算計，落了個三族被滅的惡果。秦始皇死后，宦官趙高、皇子胡亥串通李斯，假傳秦始皇遺詔處死了公子扶蘇。當時，由于暑天高溫，秦始皇的尸體已經(jīng)腐爛發(fā)臭，為遮人耳目，胡亥一行命人買了許多咸魚裝在車上，咸魚的味道掩蓋了尸體的腐臭味，迷惑了大家。更讓秦始皇沒有想到的是，他希望傳位千世萬世的秦朝，在他死后不久就滅亡了，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