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司馬遷的性格與命運

司馬遷出生在一個史官世家，他的父親司馬談是西漢著名的史學(xué)家，在漢武帝時期曾任太史令。司馬談有一部著作叫《論六家要旨》。這部書不僅首次梳理概括了先秦時期的重要學(xué)術(shù)流派，還對它們作了較為中肯的評價與論述。

公元前104年，司馬遷倡議并主持改革歷法工作。之后，他便著手著史。司馬遷寫《史記》幾乎耗盡了畢生心血。為什么這樣說？正當(dāng)司馬遷全神貫注寫書的時候，他卷入了一場禍?zhǔn)?。漢武帝有一次派他寵妃李夫人的哥哥、貳師將軍李廣利領(lǐng)兵討伐匈奴，另派李廣的孫子李陵押運輜重。李陵率領(lǐng)五千步卒出居延，孤軍深入浚稽山，與單于遭遇。匈奴以八萬騎兵圍攻李陵。經(jīng)過八晝夜的戰(zhàn)斗，李陵斬殺了一萬多匈奴，但由于得不到主力部隊的支援，彈盡糧絕，最終戰(zhàn)敗投降。李陵兵敗的消息傳到長安后，漢武帝萬分震怒，并向司馬遷征詢意見。司馬遷一方面安慰武帝，一方面也痛恨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大臣，盡力為李陵辯護(hù)。司馬遷認(rèn)為，李陵很會用兵，這次深入虎穴，雖然戰(zhàn)敗投降，會不會另有隱情。沒想到，漢武帝在聽了司馬遷的意見后，勃然大怒，認(rèn)為司馬遷在詆毀貳師將軍李廣利，為李陵游說，于是將司馬遷定罪入獄，處以腐刑。在古代，腐刑是極度受辱的刑罰。當(dāng)時，如果司馬遷不想受辱，是可以慷慨赴死的。但是，司馬遷想到《史記》還沒有寫完，于是他忍辱接受了刑罰。腐刑摧殘了司馬遷的內(nèi)心。他在《報任安書》中寫到，“最下腐刑極矣”，“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其所往”。可見，司馬遷已經(jīng)處于精神崩潰的邊緣?！妒酚洝钒抉R遷的抱負(fù)和精神寄托。也正是這個原因，《史記》才會對后世有非凡的影響力。

《史記·蒙恬列傳》主要記述了蒙恬和他弟弟蒙毅的生平事跡。蒙恬是秦朝的著名軍事將領(lǐng)，為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后，派蒙恬北逐戎狄、修筑長城、威震匈奴。但是，秦始皇駕崩后，趙高趁機捏造罪名，毀謗蒙氏兄弟，將他們處死。蒙恬在接到所謂的遺詔之后嘆息說，“我何罪于天，無過而死乎”。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對上天犯了什么罪，為什么要處死我呢？良久，蒙恬又說，“恬罪固當(dāng)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巉萬馀里，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這句的意思是，我蒙恬也確實有該死之罪，長城西起臨洮，東到遼東，蔓延萬余里，為了修長城，難免破壞了地脈風(fēng)水，這是我蒙恬犯的死罪。

司馬遷在《史記·蒙恬列傳》中，對蒙恬有一個評論：蒙恬為秦朝修建長城的工程太大了，讓老百姓付出了慘痛代價。當(dāng)秦朝剛統(tǒng)一天下的時候，人心未定，這時國家應(yīng)該進(jìn)入休養(yǎng)生息的階段。蒙恬作為一代名將，不知道向秦始皇諫言，卻秉承秦始皇的旨意修長城。就沖這一條，蒙恬就是該死。這跟修長城破壞了地脈風(fēng)水有什么關(guān)系？可以看到，司馬遷對蒙恬的評論，充分體現(xiàn)了他的批判精神。

司馬遷對歷史上能忍辱負(fù)重的人非常欽佩?！妒酚?middot;伍子胥列傳》記述了伍子胥忍辱負(fù)重的事情。伍子胥是春秋末期的著名軍事家，楚國人。周景王二十三年（公元前522年），因楚平王懷疑太子作亂，于是遷怒于伍子胥之父伍奢和兄長伍尚，將他們騙到郢都?xì)⒑?，伍子胥只身逃往吳國。伍子胥到吳國后受到闔閭重用，發(fā)兵擊敗楚國，破楚首都郢。伍子胥在受難時，沒有選擇一死了之，他認(rèn)為人如果就這么死了，與螻蟻之死沒有區(qū)別。他要做的是“棄小義，雪大恥”。所以，司馬遷評論說，“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為君者，其功謀亦不可勝道者哉”。這是司馬遷對伍子胥的理解與歌頌，并稱伍子胥為“烈丈夫”。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是非常精彩的文章，記述了廉頗、藺相如的事情。司馬遷在《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中評論，“知死必勇，非死者難也，處死者難。方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勢不過誅，然士或怯懦而不敢發(fā)。相如一奮其氣，威信敵國，退而讓頗，名重太山，其處智勇，可謂兼之矣”。這句的意思是，知道將死而不害怕，必定是很有勇氣，死并非是難事，而怎樣對待死才是難事。當(dāng)藺相如手舉寶璧斜視庭柱，以及呵斥秦王侍從的時候，就面前形勢來說，最多不過是被殺，然而一般士人往往因為膽小懦弱而不敢如此表現(xiàn)。藺相如鼓起他的勇氣，壓倒了對方的士氣。后來，藺相如又對廉頗謙遜退讓，這使得他的聲譽比泰山還重，他在處事中展現(xiàn)出了智慧和勇氣。

我們再看《史記·季布欒布列傳》。季布原來是項羽手下的一員勇將，曾在戰(zhàn)場上幾次與劉邦作戰(zhàn)，并讓劉邦陷入困苦境地。后來，項羽被劉邦擊敗自刎后，劉邦以千金懸賞捉拿季布。季布為了躲避追殺，改名換姓，流落民間，做了別人的奴仆。經(jīng)過忍辱負(fù)重，季布被朝廷赦免了，并且重新授予了官職。當(dāng)時人們都稱贊季布能伸能屈。

《報任安書》是司馬遷借答復(fù)好友任安之機，為抒發(fā)長期郁積于胸之憤懣，及表達(dá)其為完成《史記》而隱忍求生之頑強意志而作，提出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的生死觀，并表現(xiàn)了他為實現(xiàn)可貴的理想而甘受凌辱，堅韌不屈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