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格案”平冤：從個案正義到制度正義

當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高院副院長趙建平向呼格吉勒圖父母說出那句“對不起”時，呼格吉勒圖被執(zhí)行死刑已超過了18個年頭。非當事人縱然無法體會一位冤案苦主在含冤離世時的悲憤，非當事人也無法體會冤案苦主的近親屬在18年中是如何懷抱些微希望之光堅守至今。平冤糾錯為呼格吉勒圖案畫上了一個句號，但這一遲來的正義遠不是終點。

于個案正義上，追責與索賠都是應然的選項。于制度正義上，反思與落實才是預防下一個呼格吉勒圖的必需。反思呼格吉勒圖案，首在反思錯案的發(fā)現(xiàn)機制。如果沒有疑似真兇趙志紅的落網(wǎng)，呼格吉勒圖案的最大可能，仍是塵封在日漸發(fā)黃的司法檔案里，并漸漸被遺忘。

而回顧1979年以來曾在公共輿論場上被聚焦，并最終得以平冤糾錯的十余宗重大案件，不難發(fā)現(xiàn)，依賴“真兇落網(wǎng)”或“死者歸來”方被曝光的占了很高的比例。舉凡湖北佘祥林故意殺人案，云南杜培武故意殺人案，云南陳金昌等搶劫案，遼寧李化偉故意殺人案，廣西覃俊虎等搶劫、故意殺人案，河北李久明故意殺人案，海南黃亞全等搶劫案，均為一審法院迫于各方壓力，在證據(jù)不足的情況下，判處死刑，而二審法院認為疑點太多，發(fā)回重審，或留有余地而判處死緩。呼格吉勒圖是繼湖南的滕興善之后，第二例被冤殺的普通公民。以上所有案件今天之所以還為人所知，都要拜極小概率的偶然事件所賜——所謂“真兇落網(wǎng)”或“死者歸來”，實是冤案苦主們不幸中的萬幸。

而有多少冤案苦主仍在漫無目的地等待下一起“真兇落網(wǎng)”或“死者歸來”，不得而知。要改變這種平冤糾錯模式，就得改變錯案的發(fā)現(xiàn)機制。從這層意義上說，念斌案的疑罪從無較之呼格吉勒圖案的平冤糾錯就具象征意義。

當然，呼格吉勒圖案的糾錯似乎也是疑罪從無。從再審判決書所陳述的無罪理由上看，一是呼格吉勒圖供述的犯罪手段與尸體檢驗報告不符；二是血型鑒定結(jié)論不具有排他性；三是呼格吉勒圖的有罪供述不穩(wěn)定，且與其他證據(jù)存在諸多不吻合之處?？傊?ldquo;原判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故宣告呼格吉勒圖無罪。

呼格吉勒圖案的再審為何不需要疑似真兇趙志紅的證供，這就是理由。其實僅憑當年一審、二審裁判文書就可看出此案“證據(jù)不足”。因再審也是書面審理，所述三項理由中，第二項人盡皆知：僅憑血型鑒定怎會有“排他性”？即便當年DNA鑒定不普及，也不能如此采證并將這一不具“排他性”的血型鑒定作為關(guān)鍵證據(jù)。第一項和第三項基本可從案卷材料的比對中得出答案。

呼格吉勒圖案的再審以“原判事實不清、證據(jù)不足”為由，對呼格吉勒圖案也進行了“疑罪從無”。這一糾錯方式是否會給此案的究責帶來影響，以及可能帶來何種影響，目前尚難預測。但與呼格吉勒圖案相似的河北“聶樹斌案”可能也會采取同樣的糾錯方式。與“聶案”相關(guān)聯(lián)的疑似真兇王書金，目前還在等待最高法院的死刑復核。而最高法之所以在王書金案還沒有復核結(jié)論之前，就指令山東高院來對“聶樹斌案”進行異地復查，其中原委最大的可能就是，如果聶案有錯，它就一定能單獨糾錯，而不需要疑似真兇的輔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