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從功能效果梳理文化意蘊。第一，文化是主宰人的頭腦，掌控人的行為，驅使人行動的決定性力量。我們可以想想，你有多少先進的設備、技術，可是，那個人根本就是馬尾捆豆腐——提不起來。設備能發(fā)揮作用嗎？技術能夠為我們社會的普通人共享嗎？在一次銀行的高級會議上，我痛心地看到，我們銀行的設備早就超過了瑞士、瑞典?？墒?，我們的產品卻相對低劣，我們的服務更是相去甚遠，究其根源，就是文化出了問題。

新中國成立后，北京出了六次城市總體規(guī)劃，前三次都是不滿足于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位置，還要當工業(yè)中心、經濟中心，中央始終沒有批復。1980年，胡耀邦那一任中央政府對北京的城市規(guī)劃做了批復，實際上已經定下來北京關于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和國際交往中心的框架?？墒?，北京老有一種想當經濟中心、金融中心的情結。也許是因為我們窮的時間太長了，因而遇事老想著用經濟的掌控力、物質的掌控力來思考。2005年，中央對于天津做了一個城市功能的批復，即是中國北方地區(qū)的經濟中心。至此，首都北京這樣的經濟中心、金融中心的情結才告一個段落。

我們老把紐約作為我們的偶像，因為它是世界最重要的經濟城市?？墒?，為何一個小小的華盛頓市，也令我們仰慕許久？因為那里有340多家頂級智庫，比英國的頂級智庫還多170多家。他們提交的關于全球經濟、政治、外交、軍事的分析文案，在很大程度上，不僅影響著美國國會和美國總統(tǒng)，而且把握著世界的很多走向。這就叫頭腦城市，而不是簡簡單單的智慧城市。

第二，文化是金字塔多層面的統(tǒng)一體。文化分為四個層面：第一個層面：以思想文化為靈魂，當巔峰，代表此文化與他文化的區(qū)別。這是文化金字塔的頂層。第二個層面：以制度文化為骨骼，當框架，代表特定文化的穩(wěn)定成熟。第三個層面：以物質文化為血肉，當基礎，代表文化生命在時空上的源流與真實存在。原來，國家發(fā)改委、北京市發(fā)改委討論十五規(guī)劃中的文化專項規(guī)劃的時候，總有人跟我講，沒有經濟，沒有錢，談什么文化？我說，這就是你對文化不了解了。像現(xiàn)在，人人覺得廁所也可以進文化，飲食也能進文化，其實，人們的物質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文化存在。第四個層面：以行為文化為表體，當形象，代表思想、制度、物質文化的社會痕跡。文化在很多時候是通過人的行為、作為加以體現(xiàn)的。思想文化、制度文化、物質文化、行為文化這四個方面渾然一體，誰也離不開誰的部分共同組成了我們認為的文化。

這個里頭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現(xiàn)象，就是當一個國家或地區(qū)的經濟長期強勁發(fā)展的時候，它的地域文化就獲得了成為國家文化和世界文化的趨勢。反之，當這個國家或地區(qū)的發(fā)展長期低迷的時候，一部分原來上升為世界文化的部分也要回歸為地域文化。法國大革命后推出第一部《大陸法》，使法國文化在當時交通、通訊不便的情況下，成為了歐洲文化，乃至世界文化。歐洲各國宮廷都以說法語為榮，以使用巴黎宮廷禮儀為榮。同樣地，英國工業(yè)革命帶來了英國紳士文化的高度普及。乃至到目前，雖然漢語是最多人使用的語言，可是，在世界各國最通行的卻是英語。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后到20世紀50年代末，美國人對自己的文化是毫無信心的。因為，其所有的文化都來自于宗主國歐洲社會。可是，當美國變成了霸主的時候，它的麥當勞文化、好萊塢文化、棒球文化等都變成了世界文化。20世紀80年代，日本人覺得自己了不起，日本的汽車、彩電、冰箱、卡拉OK，包括日本料理，迅速地走向世界?？墒?，在美國和歐洲的聯(lián)合打壓下，很多又回到了其地域文化和國別文化。

現(xiàn)如今，我參加世界圖書館大會看到，以中國文化為代表的亞裔文化資料得到了世界各國高度的關注。20年前，西方有人在主流媒體上談中國嗎？一周之內很難見到一條消息；10年前，他們每周都有主流媒體談中國；現(xiàn)在，主流媒體一天沒有中國就過不去日子，盡管它經常曲解、誤解，反面地加以評說。就是說，我們的文化分量到這兒了，現(xiàn)在誰敢忽視中國??？一次，我和高校學生討論何為文化的時候，在談及愛國時，說到，90后年輕人的愛國主義和我們那輩多多少少還知道一些積貧積弱苦難史的人不一樣了。我們90后的人們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桿地跟外國人說，我們沒比你們差什么。

第三，文化的多樣性與歷史性。我國2005年加入了聯(lián)合國《文化多樣性公約》。特別強調，我們作為一種包容式的發(fā)展，一定要允許文化多樣性的存在。現(xiàn)在，全球文化危機就是強勢文化對于弱勢文化迅速地淘汰和消滅。20世紀60年代，我們還可以看到全世界4000多種語言，幾百種文字。2012年，我們研究滿文的一個同志到東北找到一位可以進行滿語對話的老太太，但是對話也就持續(xù)了40分鐘，就開始用漢語了。在央視，一個蒙族人和白巖松談到，上蒙語學校，國家給予一系列的資助，可是家長不同意去，說是學好漢語就足夠打工用了。社會的流動導致了村落和家庭的空巢。人們向往在漢語區(qū)打工，逢年過節(jié)，很少有人愿意回到自己的家鄉(xiāng)去了。那些篝火，那些舞蹈，那些習俗，在迅速地消失，尤其是一些沒有文字記載的民族。然而，我們不能以強弱來論文化的合法性、合理性。正如習近平同志所講，正是因為有姹紫嫣紅，才能有自然世界的美麗。同樣，也因為時空、領域和個人的興趣、認識等等復雜的社會歷史根源，出現(xiàn)了很多對于文化的不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