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很晴朗。太陽突然被一群“飛鳥”掩住，然后就漫天下起黑色的“雨點”。那些密密的“雨點”在頭頂變得越來越大，隨后就是一聲聲的巨響，四周頓時火光沖天，整個街道在頃刻間炸裂，石頭四處飛濺，大片的房屋瞬間冒出火焰……這就是重慶市民楊明輝在5歲時經(jīng)歷的一幕，那一天是1941年6月5日，他成了孤兒。

楊明輝一邊哭著一邊來到鄉(xiāng)親們躲藏的大隧道防空洞，卻看到了更加驚悚的場景：數(shù)以千計的大人和孩子死在洞口內外，躺著的姿勢像是在互相打架，各自的衣服全都撕得稀爛，血肉模糊，膚色青黑，一雙雙睜著的眼睛瞪著燃燒的天空……長大后，楊明輝才知道，就在他的家人被日本飛機炸死的當天，重慶發(fā)生了市民因躲避日軍飛機轟炸而數(shù)千人窒息死亡的“六五”大隧道慘案。

“日軍轟炸重慶，龜兒子惡?。?rdquo;幾年前，楊明輝在謝世時只留下這句埋在心頭一輩子的話。

今天，我來到“六五”慘案的“十八梯”隧道遺址前，憑吊那些因日軍轟炸而慘死的同胞，心潮久久無法平靜，我仿佛聽到滾滾長江水依然在嗚咽與哭泣。

一

1938年2月18日，這一天非同尋常。因為世界戰(zhàn)爭史學家認為，這一天日軍對中國戰(zhàn)時首都重慶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先河，這是世界戰(zhàn)爭史上第一次有計劃、有預謀地對一個不設防的大城市和無數(shù)無辜平民進行長期的、大規(guī)模的轟炸。它比納粹德國對倫敦的恐怖空襲還早了兩年多。

從1938年2月開始，日軍對重慶實施了長達6年多之久的無差別大轟炸。如果說在這之前，日軍在南京犯下的臭名昭著的大屠殺是一種“農(nóng)耕式的戰(zhàn)爭屠殺”的話，那么日軍在重慶則制造了機械化的“工業(yè)式大殺戮”。這種赤裸裸的反人類血腥暴行令人發(fā)指，山城的每一塊石頭和交匯于山城的兩條大江流淌的每一滴水，都記下了日本侵略者的筆筆血債……

當年有記者這樣描述日軍轟炸前后的重慶市景：“飛機去了，人聲囂浮起來，千百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忙亂地走著、跑著、叫著，悲痛凄人的慘叫和失望無救的絕叫呵！此時，許多人已經(jīng)像湖水一樣把馬路堵塞住了，時候已入暗夜，燈箱，手電筒，四處照射著。馬路兩旁山積的箱器、家用木器、鍋盆，亂雜雜地全堆滿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在馬路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小孩子睡在母親懷里咿咿唔唔不知說些什么。一排排的房屋高樓橫倒下來，瓦片伴著飛灰騰舞，火焰里燃燒著人類焦灼的骷髏，房屋的木架零亂地塌了下來，青蔥的樹木連根都拔倒了。僅存的那些歪歪斜斜的屋宇，被彈片打得零零落落……那些樹木破碎的丫枝上，張掛著襤褸布片，血糜的肉塊、破帽、斷臂、花花綠綠的肚腸，天哪，這竟是人間的景象嗎？是誰毀滅了這一切？……”

當然是日本法西斯！法西斯就是戰(zhàn)爭。到了1939年，曾經(jīng)的“東亞共榮圈”等一切虛偽的假面具統(tǒng)統(tǒng)被撕破，剩下的只是赤裸裸的屠殺。一直到了1942年， 中、美、英、蘇、荷等26國發(fā)表聯(lián)合聲明：保證全力對軸心國作戰(zhàn)，日本法西斯的喪鐘才敲響。但其時轟炸仍然在進行。1942年“霧季”即將結束之時，重慶舉辦了日軍空襲損害展覽，民國政府宣布：從1938年至1941年，日軍共空襲重慶117次，擲彈22312枚，我平民被炸死30140人，炸傷9141人。

這場從未有過的野蠻轟炸，最終以失敗告終。歷史嚴正地告訴我們：那些發(fā)動戰(zhàn)爭的劊子手永遠也不能主宰戰(zhàn)爭的命運。只有愛好和平與堅持真理的人們，才是決定戰(zhàn)爭最后勝負的根本力量。

二

抗戰(zhàn)史上的重慶大轟炸事件，值得今天的我們認真去思考與了解，它同時也讓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下的中國人民堅定的抗戰(zhàn)意志和信仰——這是我們遭遇如此困厄而能不敗不倒的內在原因。

當時的重慶處在國內外政治風云的風口浪尖，政治與外交的斗爭復雜多變。中國共產(chǎn)黨對重慶的關注與所傾注的力量非同一般，派出了以周恩來為代表的一批優(yōu)秀領導干部長期“駐陣”重慶。后來又成立了以周恩來為書記的中共中央南方局。南方局既處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第一線，又置身于國統(tǒng)區(qū)險惡斗爭的漩渦之中。在這特殊的環(huán)境與多變的時局里，周恩來一方面堅定貫徹來自延安的黨中央指示精神，另一方面根據(jù)重慶隨時變化的情況，利用自己的智慧和高超的政治藝術，廣泛團結和結盟各種社會力量，只要是有利于我國和我黨抗日大局，哪怕僅僅只是一次偶得的機會，周恩來也從不放過。

那時恰逢美國作家海明威來到重慶，周恩來抓住了這一機會，于是有了下面這一不為人知的情景：

某日，在重慶的市場上，一位滿頭金發(fā)的荷蘭女子，突然靠近正在市場上觀光的美國作家海明威的新婚妻子瑪莎，輕聲對她說：“請問你和你的先生愿不愿意見見周恩來先生？”“周恩來是誰？”瑪莎奇怪地反問。荷蘭女子神秘一笑，說：“你回去原話告訴你的先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