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真同志贈作者的一首詩（手跡）

有一次，彭真同志對我說：“我愛讀詩，但不寫詩。詩為心聲，是感情的宣泄；詩又是藝術，要寫好，沒有功底不行。不能說我沒有心聲、沒有感情，只是沒有下過功夫，寫不好。”他說這話，是衷懇的。我曾目睹他讀毛澤東詩詞和魯迅詩時的專注與興奮。他還與我共賞過瞿秋白的詩，并對我逐首講解詩中的含意和秋白當時的心情，頗有獨到見解，使我受益匪淺。至于他說不寫詩詞，并不確切。至少我見過兩首：一首是詞，寫于1975年5月24日，是在“文革”中身陷囹圄9年后被“流放”秦嶺商洛山區(qū)與妻子、兒女團聚時感情的抒發(fā)（這首詞已記入《彭真年譜》）；再一首是詩，寫于1981年2月5日，這首詩對我來說格外珍貴，一則它是特意寫給我的，二則它是一首哲理詩，講的是馬克思主義宇宙觀，可以說是老一輩無產(chǎn)階級革命家留給我們這些后來人的政治遺產(chǎn)。今年是彭真同志誕辰110周年。為了表達對老首長的深切懷念，我想把當年他寫給我的那首詩的由來和含意如實記載下來。

一

1980年，彭真同志78歲，已逾古稀，工作卻是異常繁忙，除了協(xié)助葉劍英委員長主持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工作以外，在他的工作日程上有三件大事：一是作為“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主持研究、指導“兩案”（林彪、“四人幫”反革命集團案）審判工作；二是作為憲法修改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主持修憲工作；三是作為中央政法委員會書記，主持整頓社會治安工作。用彭真同志的話說，三件大事“都關系著黨和國家工作大局，要對人民負責，經(jīng)得起歷史的檢驗，一點馬虎不得”。他的肩上擔子之重，可想而知。

1981年1月27日至2月10日，彭真同志在廣東視察、調(diào)研，主要抓兩件事：一是研究繼續(xù)開展整頓社會治安工作；二是研究國營工廠法和經(jīng)濟合同法的起草問題。當時，我作為彭真同志的秘書，參加了首長的那段繁忙活動。那年2月5日是春節(jié)。節(jié)前幾天，千家萬戶都在忙著準備過節(jié)，彭真同志抽空帶上我們這些身邊工作人員和家人從廣州珠島賓館移居叢化休息，住一號樓。對于彭真同志來說，“休息”從來是另一種工作方式，只是不找人開會、談話罷了。2月4日是除夕，在叢化休息的各家早就陸續(xù)回城過節(jié)去了，當天只剩我們這一家人。傍晚，彭真同志帶上警衛(wèi)、醫(yī)生、護士乘車去廣州參加軍民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彭真同志的夫人張潔清同志因在秦城監(jiān)獄被關押期間腳受了傷，行動不便，沒有同去廣州。我則需要值班，隨時準備接電話、收文件。因此，叢化的除夕夜，只有一號樓亮著燈，只有潔清同志和我這一老一少在守歲。深夜二時，彭真同志一行才從廣州回到叢化。老人家一進門，沒有去看潔清同志，而是直奔秘書的辦公室，上來就問：“有沒有事？有沒有北京來的電話、文件？”我說：“沒有。都過節(jié)了，還能有什么事？”彭真同志嚴肅地說：“你不懂?。∵^節(jié)期間，只要有事，就是大事。”然后，又和藹地說：“你也累了，休息去吧。準備過年！”

我回到臥室，上了床，卻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在彭真同志身邊工作的日日夜夜，直到剛剛過去的情景，就像過電影一樣，一幕一幕閃現(xiàn)在眼前。彭真同志這一輩子，除了工作，還是工作，這是什么精神啊！我被深深地感動了。于是，翻身起床，激情滿懷，湊得一首“七絕”——《老驥》：

為酬華夏日奔馳，

碧海青天應有知。

最是摧人肝膽裂，

伏櫪老驥長鳴時。

——庚申除夕于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