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以生活世界為理論場域

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提倡建構一種面向日常生活實踐的“常識心理學”，這一稱呼并沒有任何貶低心理學學科地位的內涵。突出常識、面向實踐，正是中國傳統(tǒng)心理學思想的精華所在。每個人都生活在常識構成的經(jīng)驗世界中，而在日常生活實踐中賦予自己的行動與存在以意義，正是多數(shù)人或多或少都會遇到和進行的心理活動。這些心理活動并不能完全用科學心理學的研究方式進行歸納或演繹，因為日常生活中實踐具有難以用數(shù)學語言和形式邏輯加以規(guī)范和表達的意義與價值。生活中的心理活動帶有很強的具體情境性，傳遞著個體對外在世界的意義體悟；這種意義只能在生活世界中加以把握和驗證，由此產(chǎn)生的心理學理論也只能是一種人文主義心理學的理論。心理學不能回避也無須回避意義建構的問題，不能因為害怕失去自然科學的學科地位，而采取劃地自限的學科發(fā)展路線。

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應當以生活世界作為自己的理論場域，以此為出發(fā)點和落腳點建立人文主義導向的本土心理學理論。當然，這并不是要求心理學放棄對科學方法的使用，而只是說對人類心理的理解可以有多種路徑，不必刻意突出某一種途徑而完全忽視其余可能?？茖W心理學可以著重于研究人類心理普遍規(guī)律的一面（如心理現(xiàn)象的生理基礎、感知覺的基本特征、記憶的基本規(guī)律等內容），在這方面不必刻意突出民族特性和文化特征。但是，一旦涉及生活世界中的諸多問題，如社會情緒、人際關系、社會心態(tài)等社會心理性的問題，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方式、行為傾向和表述習慣，很難用某種大一統(tǒng)的理論進行抽象概括。而遵循民族自有的學術傳統(tǒng)，以自身文化的視角看待自身的心理世界，完全可以、也應當成為建立本土心理學理論的合法途徑。也只有這樣，才不至于落入完全以西方人的視角看中國人、完全用西方學術的標準要求本土學術這種有失偏頗的研究境況。這正是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建構的最終目的所在。

實踐智慧是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的主要知識形態(tài)

相對而言，科學心理學的研究更傾向于提供一種純粹的、靜態(tài)化的知識，如人類的認知規(guī)律、心理的進化過程、情緒的產(chǎn)生機制等等。與此相反，中國傳統(tǒng)心理學思想的重點則在于“心理之用”，即在一定的社會情境中通過自身的心理活動實踐以達成一定的社會功用，它與日常經(jīng)驗世界的關聯(lián)更加緊密。中國本土心理學的基本主張很難完全按照理性主義的知識傳統(tǒng)進行組織和陳述，其知識形態(tài)并不是系統(tǒng)化的理論體系或普遍化的心理規(guī)律，而是具有高度情境性、行動性的具體智慧。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追求的正是這種能夠體現(xiàn)價值規(guī)定與行為策略之統(tǒng)一性的智慧。這種智慧還是面向社會實踐、而不是只針對單純的認知活動的，因此也可稱為實踐智慧。

探尋“心理之用”或心理的實踐智慧的過程就是探求中國本土心理學的思維氣質與理論品格的過程。中國本土心理學思想的核心在于如何在自然與社會、他人與自己的整體關系場域中，通過自身的心理建設成為一個理想的人，與外界達成理想的關系，即如何在具體的社會情境中“用心”去“做人”和“做事”的學問。同時，這種心理學有一個基本的價值預設：以達成普遍性的和諧關系為最終的價值追求。具體而言，“用心”涉及三大層面：如何“用心”認知世界、社會和自身，其重點在于對社會人事的認知和生命意義的體悟，這可稱為中國本土的認知心理學理論；如何“用心做人”，其重點在于如何發(fā)揮自身的心理力量建設完善的自我，這可稱為本土的人格心理學理論；如何“用心做事”，即如何在社會關系和社會互動中進行關系的建構、展現(xiàn)自我的價值、達成理想的秩序，這可稱為本土的社會心理學理論。

中國本土心理學理論提倡進行符合“價值理性”的活動，而不僅僅滿足于從事“工具理性”的活動，從而使個體的社會行為能夠更好地在銜接時代精神、社會價值與個人意愿和行動效率之間達成平衡，從而能夠對于轉型期中國社會的信任缺乏、價值混亂、意義迷失、關系緊張等個體和社會層面的心理、精神和行為方面問題提供直接的、具有價值指向和行為指南意義的實踐智慧。這是中國心理學發(fā)展的時代需求，心理學研究的中國化必須正視這一需求，并積極投身于這種實踐。

（作者單位：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社會心理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