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千五百年前，文明的價值與現(xiàn)在一樣明顯；和現(xiàn)在一樣，那里顯然只有在一個有秩序的社會的園地里才能產(chǎn)生人類所能生產(chǎn)的最美好的果實。同樣，顯而易見，文化帶來的幸福并非純粹的。園地也很容易成為溫室。感官的刺激，感情的放縱，使尋歡作樂之道的源泉無止增加。知識領域不斷的擴大，使人類獨有的那種瞻前顧后的能力的范圍無限地擴展，這就給瞬息即逝的現(xiàn)在又加上了那過去的舊世界和未來的新世界，于此，人們體驗和思考得越多，他們的文化也就越高。但是正是這種感覺的磨煉和感情的精煉，不僅帶來了這樣一種快樂的財富，卻也注定要使痛苦的程度相應擴大。宗教的想象力創(chuàng)造了新的天堂與新塵世，同時也給人們帶來了對過去產(chǎn)生無益的悔恨、對未來產(chǎn)生恐懼憂慮的相應的地獄。最后，作為過分刺激的不可避免的懲罰——衰竭，為它的大敵——厭倦，大開其文明的大門。這就是當男男女女對什么都不喜歡時的那種死氣沉沉、平淡無味的厭倦；世上一切都成為空虛和困惑除了逃避死亡的煩憂之外，人生似乎沒有活的價值。

甚至純知識的進步，也招致它的報復。被一些醉心于行動的粗野的人用粗暴、簡便的辦法解決的那些問題，當人們有時間思考的時候，又重新引起注意，并且表明它們?nèi)匀皇且恍]有解于的謎。懷疑，這種為數(shù)很多的藏身于古老信念墳墓中的仁善的魔鬼，來到了人間，從此就賴著不走。為傳統(tǒng)所尊重的、同時表明在任何時候都有效的神圣習慣和祖先智慧所確定的神圣條規(guī)受到了懷疑。具有文化教養(yǎng)的思考力向它們索取憑證；并且按照自己的標準對它們進行判斷。最后，把那些它所認可的東西集中到倫理體系中來，其中所稱的推理其實不過是為采用現(xiàn)成的結論而提出的一種體面的托辭而已。

這一體系中最古老和最重要的成分之一是正義的概念。除非人們一致承認共同遵守某些相互之間的行為準則，否則社會是不可能組成的。社會的穩(wěn)定有賴于他們對這些協(xié)議始終如一的堅持；只要他們一動搖，作為社會紐帶的相互依賴就被削弱或破壞。狼是不可能成群獵食的，除非它們已有一種真實的、雖然沒有表達出來的彼此諒解，就是在逐獵時不互相攻擊。最原始的社會就是在同樣的默認或表達出來的諒解之下生活的一群人。他們在狼群社會的基礎了取得了很重要的進展之后，同意使用整體的力量來反對違反這種諒解的人和保護遵守它的人。這種對于共同諒解的遵守，以及隨之而來的根據(jù)公認的規(guī)定對賞罰的分配就叫做正義。其反面則叫做非正義。早期倫理學對于違反規(guī)定的人的動機，沒有給以很多注意。但是如果在無意的和故意的犯罪案件之間，在僅僅是錯誤的行為和犯罪的行為之間，不去確立根本的區(qū)別，文明就不可能大大向前發(fā)展。隨著道德的鑒別力不斷加強，從這種區(qū)別產(chǎn)生的功罪問題就獲得了愈來愈多的理論和實際上的重要性。如果必須用生命來抵償生命，那么也必須承認無意的殺人犯不應該一概處死。因此，通過公共的和個人的正義概念之間的一種折衷調(diào)和，就為他提供了一種避難所，他可以在這里避難而免于血的復仇者的報復。

正義觀念便這樣經(jīng)歷了從依據(jù)行為進行賞罰到依據(jù)功罪，或者，換言之，依據(jù)動機進行賞罰的逐步提高。正直，即從正確動機產(chǎn)生的行為，不僅成為正義的同義語，而且成為純潔的肯定的要素和善的真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