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找到左權(quán)參謀長并說明了來意，這時彭老總進(jìn)來了，說：“王耀南，你搞什么名堂？”我父親說：“我沒搞名堂，就是弄了點(diǎn)小事。我們搞了一個地雷陣，想讓你去指導(dǎo)一下工作，給我們破一破。如果破了就說明我們還要再打幾仗，再研究；如果你破不了，就說明我們這個陣還是不錯的嘛。”然后彭老總說：“走，咱們?nèi)タ匆豢赐跻细愕檬裁疵谩?rdquo;然后彭老總就和左權(quán)參謀長以及一些干部，跟著我父親到了老鄉(xiāng)家的院門口。剛到了院門口，我父親說：“誰也不能動了，這是一場演習(xí)，要演習(xí)就要有演習(xí)的紀(jì)律。”然后工兵參謀就上來說：“只要你們進(jìn)到我們這個院子以后，都裝扮成鬼子，誰要是被地雷炸死了，就要退出演習(xí)。”左權(quán)參謀長說：“王耀南，這家伙有沒有危險呀？”我父親說:“絕對沒有危險，我們就是在地雷和引線中間拴了一個拉炮。”然后這些戰(zhàn)士就說要進(jìn)去了。但是彭老總說：“誰也不要動，王耀南這個人‘鬼’得很，還沒等你接近就被炸死了，咱們先觀察。讓咱們破陣，咱們就要像個破陣的樣子。”然后大家就站在那里看，看來看去也不像埋了地雷，如果埋了地雷，新土和老土是不一樣的。左權(quán)參謀長就對我父親說：“王耀南，你這里埋了地雷沒有？”父親說：“你們看呀，你們是來破地雷陣的，我要告訴你們，那是我自己破我自己。”然后他們就拿槍托子，跺跺地，探了半天，說：“彭總，肯定沒有。”然后，他們走到老鄉(xiāng)家門前，一個戰(zhàn)士去敲門，我父親說：“這才叫亂彈琴，怎么鬼子進(jìn)老鄉(xiāng)院子是敲門呀？你見過沒有？”后來那個戰(zhàn)士就說：“那我來真的了。”然后他一腳就把門踹開了，門被踹開了后，只聽“啪”的一聲響，然后參謀就過來了，說：“你陣亡了。”彭老總說：“你看吧，我讓你們小心你們不小心，還沒進(jìn)門就被炸死了。”然后對我父親說：“王耀南，怎么回事呀，這個地雷怎么響的？”有一個干部馬上就提出來說：“王耀南，你這東西這不合常規(guī)呀。”然后我父親就說：“為什么不符合常規(guī)呀？地雷是埋在陣地前沿，阻止對方進(jìn)攻的一種武器啊。”對方說：“對呀，你沒有埋在地上，弄到門上了，這個東西不按套路出牌呀！”后來彭老總說：“什么套路不套路啊，能炸著鬼子就行！這不炸死了一個嗎？”然后彭老總說，“王耀南，你從哪學(xué)的這些道道？”我父親說：“在延安的時候不是都演活報劇嗎，我從那里面學(xué)的，演戲?。?rdquo;

然后大家就進(jìn)到院里了。進(jìn)到院里，大家都是躡手躡腳的，不愿意往前走，怕被“炸死”了。我父親說：“走吧，沒事，我保證沒有地雷。”然后大家就走到老鄉(xiāng)屋外了，站在門口觀察來觀察去，剛進(jìn)到屋里，外面“啪”一聲響。然后一個參謀報告說：“有一個裝成日本鬼子的同志，到雞窩去抓人老鄉(xiāng)家的雞，被炸死了，他陣亡了，退出演習(xí)。”后來左權(quán)參謀長就說：“老總，這就叫戰(zhàn)術(shù)，這就是把地雷用活了。”彭老總說：“這個方法好”，說著說著就走到老鄉(xiāng)家的床邊了，然后他坐在那里跟左權(quán)說：“你要盡快寫一個訓(xùn)令，下發(fā)到部隊，大家都要會這一招。”然后又跟我父親說：“王耀南，你們不僅僅要教會部隊，還要教會廣大的民兵。這樣部隊作戰(zhàn)走了，民兵看家護(hù)院，可以用這種地雷的方法來炸死更多的鬼子，保衛(wèi)自己的家鄉(xiāng)。你們盡快地寫個訓(xùn)令吧！”大家正在聽彭老總作指示，突然又“啪”的一聲響。原來是有一個警衛(wèi)員看彭老總渴了，想給他弄水喝，掀開水缸的蓋，蓋子是連接著絆索的，底下是地雷，所以他一拉，炮就響了。然后父親又給大家講了一些地雷的布置。彭老總說：“這些方法真不錯，你們這個地雷陣今天誰都沒破，全都是你們教我們的，你們迅速推廣下去。”彭老總還說：“你們下去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是第一位的。不僅僅要把部隊的訓(xùn)練搞好，還要讓更多的民兵學(xué)會你們這一招。”我的父親說：“是，我們還要讓大家共同討論，一起出主意、想辦法，這樣才能有更多的花樣。光靠我們還是不行的。”

然后我父親就到了冀魯豫軍區(qū)，冀魯豫軍區(qū)的司令員是楊得志，政委是宋任窮。楊得志司令員見到我父親就對他說：“王耀南，我們好幾天以前就接到訓(xùn)令了，你千萬不要保守。”我父親說：“我保什么守呀，我這些東西恨不得大家都會，都會了就可以更好地打鬼子，你就放心吧！我們要分兩步走，一部分是教部隊，一部分是教民兵。”然后宋任窮政委就說：“王耀南，以前你們也有個訓(xùn)令，我看到了，一聽那個話就是你說的，說用就便器材制作雷殼，做成一種土地雷去炸鬼子，但是哪有那么多就便器材呀！有的老鄉(xiāng)家連自己的尿壺都用上了，我們哪有這么多東西！你能不能想一些辦法，讓我們不花錢或者少花錢做地雷？”然后我父親就說：“我再想一想，我去琢磨琢磨。”

接下來父親跟著一些干部到縣里、村里去了，縣委書記見到我父親就說：“首長，知道你們要來，大家都盼著你給我們發(fā)地雷。”我父親說：“哪有那么多好事啊，一個區(qū)小隊能發(fā)兩個地雷就阿彌陀佛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教大家怎么做地雷、怎么布置地雷的。”對方說：“這我們哪學(xué)得會呀！”父親說：“你們學(xué)不會，我們不走。”然后他就跟縣里面領(lǐng)導(dǎo)說：“你們給我們騰出一個老鄉(xiāng)家的院子，我們來布置，然后再教大家。”然后工兵干部就和戰(zhàn)士一起布置去了，布置完以后這個縣委書記就說：“聽說你們要給大家送地雷，十里八鄉(xiāng)的老鄉(xiāng)，天不亮就往這個地方趕，你放心吧，會來很多人看。”父親一看，樹上、房上、圍墻上……全部都是人，說：“這樣不行，會把人家老鄉(xiāng)家的房子壓塌了，圍墻給弄壞了。”怎么辦呢？這些干部們就裝成鬼子，走進(jìn)院子，地雷一響，他就再給大家解說地雷為什么會要布置在這個地方。我父親就看了以后覺得不合適，就跟這個縣委書記說：“你們村里有沒有唱戲的臺子？你派民兵去借一些老鄉(xiāng)家的桌椅板凳和門板，我們按照情景布置一下，然后再來教大家。”然后好些民兵就幫著布置戲臺子去了。另外一邊，干部還在給民兵們講怎么布置地雷，還讓大家互動，給大家講為什么把地雷隱藏在這個地方，為什么不埋在地底下，前面的好多人明白了，但是后面的人看不見，還是不明白。這時候戲臺子已經(jīng)搭好了，官兵就通過演戲的方式，為大家表演地雷為什么要隱藏在這些地方。最后我的父親就站在臺子上問民兵們：“你們看明白了沒有？”大家都說看明白了，這個東西不難。后來我父親說：“誰要打著鬼子，我就給誰戴大紅花！”當(dāng)時戴一個大紅花，就是很了不起的一種表彰了。

接著父親就到了另外一個村去推廣。在另一個村里，我父親問縣委書記：“你們這里有沒有木匠、鐵匠？”那個書記回答道：“哪個村里沒有木匠?。〈騻€家具什么的，當(dāng)然要有木匠了。鐵匠也有，因?yàn)樾枰虿说?、鍋、犁這些工具。”父親說：“那你們給我找兩個木匠、一個鐵匠來，我們跟他說道說道。”書記問：“干嗎呀？”父親說：“我們教你們怎么樣做地雷。”

縣委書記很快就找來了木匠和鐵匠，工兵干部就教他們做模具：剪一些鐵絲網(wǎng)，把它化成鐵水，倒在模子里，冷卻了以后把模具一拆，一個一個地雷模具就出來了；然后因?yàn)槲腋赣H從小在安源煤礦做鞭炮，他就教大家怎么配置土炸藥。父親說，炸藥配制好，還要有一定的技術(shù)?？h委書記說：“你們這次下來以后，真是給我們解決了大問題，我們以前不會弄地雷，這回民兵們?nèi)紝W(xué)會了。”我父親說：“這樣還不行，一定要想辦法炸著鬼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