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下半葉以來，道德的經濟價值問題頗受爭議。道德有無經濟價值？道德究竟能對經濟生活起到多大作用？道德如何轉化為經濟價值？當前學術界對這一問題持何種看法？

道德是一種資本嗎？

關于“道德資本”這一概念的爭論，成為道德是否具有經濟價值的爭論焦點。

中國倫理學會副會長、南京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王小錫在其《論道德資本》（《江蘇社會科學》 2000年3期）一文中明確提出“道德資本”的概念并指出，道德是而且必然會是投入生產過程的重要資本。在他看來，從宏觀上看，道德可以為生產的發(fā)展營造良好的勞動生產環(huán)境和必要的社會條件，減少生產發(fā)展的“社會成本”；從微觀上看，道德作為勞動者個體的精神動力和價值支撐而參與使用價值的創(chuàng)造。

但有學者提出，過于強調道德因素之于經濟活動的工具性價值，可能使道德陷入“工具化”的危險境地，單純強調道德的經濟價值或道德的資本邏輯，會引起人們對道德價值理解的混亂；有學者認為，在參與經濟運行進程時，道德具備資本的某些特點，但畢竟不是一種資本實體。

王小錫認為，道德對于人來說應當是“目的性功能”與“工具性功能”的統(tǒng)一。“只要我們不是在絕對的意義上理解道德價值的目的與手段的區(qū)別， 就會發(fā)現手段在特定的情景下也是可以轉化為目的的。”

道德經濟價值的實現是有條件的

道德的經濟價值問題既是一個復雜的理論問題，也是一個重大現實問題。受訪學者認為，探討道德的經濟價值的最終目的在于以合理的道德理性去引導和矯正含有不合理價值觀念的經濟理性，探索一條更加健全合理的社會發(fā)展道路。

王小錫表示，強調道德的正向經濟價值，并不意味著忽視或否認道德之經濟價值的有限性即其合理性限度問題。相反，對“道德的經濟價值”的正確理解必須以對“何種道德在何種情況下具備經濟價值”這一問題的清晰界定作為基本理論前提。

道德的經濟價值具有有限性。河海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余達淮認為，道德具有經濟價值，而道德資本是企業(yè)家的策略和方法，他們的投資行為可能有道德因素，也有可能忽視道德甚至反道德。

“滿足一定前提和條件，道德的經濟價值才能得以實現。”王小錫強調，道德只有內化為經濟主體的自覺意識并進入生產過程之中，才能發(fā)揮精神生產力和價值增值的作用；并且，只有符合社會發(fā)展規(guī)律的道德方能對經濟行為產生正向推動，否則會阻礙經濟的發(fā)展。

歷經十余年的爭鳴，道德的經濟價值和“道德資本”概念已得到學術界和經濟領域中越來越多人的認同。目前學術界關注的一個重點問題是：道德資本的實現路徑或操作手段是什么？“如把道德的經濟價值問題進一步分解為道德有無經濟價值和道德如何轉化為經濟價值兩個子問題，學界主流對前者的回答無疑是肯定的，而對后者卻仍沒有給出滿意的解答。”王小錫表示。

道德的理想性和現實性

有學者表示，論爭的啟示是，倫理研究既要關注生活實踐，也應關注理論的元研究，并盡量避免道德中心主義的理論傾向。“道德資本”是一個反映經濟活動和道德水準的實踐范疇，為拓展“道德資本”研究，應當把關于“道德資本”的調查研究與實驗研究結合起來。

中國倫理學會副會長、上海師范大學經濟倫理研究中心主任周中之認為，爭鳴背后是功利論和道義論的碰撞。在實踐的基礎上，要超越功利論和道義論的對立，把道德的理想性和現實性統(tǒng)一起來。在操作層面上，建立在功利基礎上的道德學說才更貼近現實，有廣泛群眾基礎。在信仰層面上，要倡導超越功利的精神生活，引導人們走向高尚。

“沒有道德價值的關切，很難有合理有序的經濟活動。”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葛晨虹表示，市場經濟中的客觀必然性是一只“看不見的手”，而人們的道德理性是把握這只“手”的價值向導。人們的道德理性內在地通過市場行為與經濟運作相一致，可以自覺修正和恢復市場的功能性缺陷和紊亂，使人們的道德功能與市場經濟運行的法則共時共生地統(tǒng)一起來。這樣，人們經濟活動中的道德理性既不是強加于市場經濟的外在說教，也不是盲目順從市場經濟自發(fā)運作的行為規(guī)范，而是成為市場經濟的內在價值規(guī)定，成為約束和引導經濟主體的必然要求，是實現市場經濟價值合理性、建立和完善市場經濟模式的根本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