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住過一段時間筒子樓，那座樓老邁龍鐘、該慶古稀，壞甕滲雨、疏瓦來風。樓里頭走廊上、拐角處，還見縫插針堆著物權不明的積年破爛：倚里歪斜的老木柜，氣味撲鼻的大白菜，銹跡斑斑的自行車，待價而沽的舊紙箱，勉強屹立的破門框，墻上還掛著一包一包塑料袋裝著的不明物體。再過1000年，這些東西就成了文物；但是現(xiàn)在，它們還入不了收藏家的法眼，只好默默地隱入塵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老輩的人過慣了窮日子，深諳“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的古訓，總想著閑時置、忙時用，絕無年輕人“斷舍離”的灑脫。我有個親戚，1980年代在沈陽機場工作，退休回老家，不遠千里背回來一個廢舊飛機輪子。這輪子在他家院子里，奇貨一般居了40年，如今竟然還在，破敗不堪的樣子令人極其不適。他住農(nóng)村，有大院子安置飛機輪子；可城里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兒，幾十平方米的公寓，一家人住得緊緊巴巴，只好把破爛堆在過道里。過道算是公共空間，但凡沾上“公共”二字，左鄰右舍有意見，也是無可奈何。

那時候的我，每天出行就像唐僧取經(jīng)，“剛翻過幾座山，又遇到幾條河”。夜里加班回來晚，樓道里燈火昏黃難辨方向，總能撞到鍋碗瓢盆，叮叮當當如鳴佩環(huán)，時不常還將一些殘羹冷炙蹭到衣服上。有一回參加一個晚場活動，要穿正裝，到了劇院，發(fā)現(xiàn)西服前襟多了一片湯漬，奪人眼球。第二天找鄰居老太太抱怨，她卻理直氣壯要我賠早餐，說那半碗菜湯，是昨晚特意省出來留待第二天享用的。

出行不便，還只是芥癬之疾；消防隱患，那才是心腹大忌。在那里住了好幾年，每回樓下大街上過消防車，聽鳴笛由遠及近，我的心就一下子揪起來，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先走；聽笛聲又由近及遠，才如釋重負、談笑自若。那幾年我經(jīng)常練習彈跳，為的是萬一有“倉皇辭廟日”，不至于手足癱軟只能“垂淚對宮娥”?？措娨晥蟮滥车赜钟谢馂?，就恨不能請夸娥氏二子，把我門外這些廢物強行扛走，“一厝朔東，一厝雍南”。

這幾年，市民文明素質(zhì)提高、生活環(huán)境改善，亂堆物料現(xiàn)象少了，但在一些大雜院、老樓房、背街小巷，還“偶爾露崢嶸”。首都文明辦提出，要對這個問題開展專項整治，體現(xiàn)了眼光和情懷。當然，改變老百姓生活習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希望規(guī)劃、建設、街道、社區(qū)各方面更加積極地參與進來，效法愚公精神，拿出移山勁頭，持續(xù)用力，久久為功，讓人民群眾少一些煩心揪心，多一些便利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