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幣是如何產(chǎn)生的？古時五銖錢到底有多重？從半兩錢到五銖錢，中間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在國家博物館新推出的“中國古代錢幣展”上，都能找到答案。展覽從國博館藏20余萬枚錢幣中精選出1800余件珍品，輔以其他類別文物200余件，系統(tǒng)呈現(xiàn)了中國古代錢幣的發(fā)展歷程。

（秦）半兩

（西漢）上林三官五銖（武帝）

（北周）永通萬國

（唐）開元通寶

（西周）原始布幣

（西漢）馬蹄金

古錢由農(nóng)具鏟演變而來

從原始海貝到早期的刀布幣、圜錢，再到持續(xù)2000年的方孔圓錢，直至清末的機制銅、銀元，古錢幣幾千年傳承脈絡明晰，見證了漫長的歷史。既有金銀銅錫的金屬鑄幣、世界最早的紙幣，還有反映古代民俗文化的鎮(zhèn)庫錢、宮錢、供養(yǎng)錢、生肖錢、厭勝錢、游戲錢等。此外，古錢幣還體現(xiàn)古代高超的書法藝術，而各種錢范、母錢和鈔版則反映古代造幣工藝發(fā)展水平。

伴隨青銅時代到來，商周時期出現(xiàn)了金屬貨幣。中原地區(qū)的居民主要從事農(nóng)耕勞作，種地使用的鏟子、鋤頭等為農(nóng)具成為流通貨幣提供了可能。東周時期，農(nóng)具鏟演變?yōu)橹性貐^(qū)的流通貨幣，此為“布幣”，中國古代的“錢”由此而來，主要在南方齊國、北方燕國流通。展廳里有一件西周時期的原始布幣，較多地保留了農(nóng)具鏟的原型，體形大，鏟柄孔尚存，為實用物向錢幣演化之物。

“秦半兩”是重要里程碑

大約公元前336年，戰(zhàn)國秦惠文王二年，方孔“半兩”圓錢開始鑄行。這時的“半兩錢”的中孔，有的方，有的圓，還有的半方半圓。后來秦始皇統(tǒng)一全國，即把“半兩錢”統(tǒng)一定制為外方內(nèi)圓的樣式，再將這種銅錢推行到全國。當然這并非確切的定論。“秦半兩”的出現(xiàn)，標志著中國古代錢幣的初步成熟，是中國貨幣發(fā)展過程中的一個里程碑。

那“半兩”的“兩”字又是怎么來的呢？其實有多種寫法，有內(nèi)含兩個“人”字的“雙人兩”，有內(nèi)含“連山”形的“連山兩”，還有內(nèi)包“十”字的“十字兩”，均為后期的變形字體。而早期的“兩”字，應為“羊牢兩”，即由“羊牢”演變而來。初期的“羊牢兩”的圖像還是“羊頭形”，爾后在長期使用過程中，一步步簡化變成了“雙人兩”“連山兩”“十字兩”，甚至變成了“|字兩”，筆畫越來越少，形象也逐漸抽象。展覽現(xiàn)場一件銹跡斑斑的“秦半兩”錢幣，能夠讓人一窺中國錢幣發(fā)展史的重要印記，以及內(nèi)里“兩”字的演變密碼。

五銖錢流行七百多年

“秦半兩”以后漢代出現(xiàn)五銖錢，同樣是中國錢幣史上的一次重要變革，那五銖錢是怎么出現(xiàn)的呢？

原來，漢武帝發(fā)動的漢匈大戰(zhàn)，導致昔日繁盛的西漢國庫空虛，加上嚴重自然災害，經(jīng)濟狀況已經(jīng)不能再支撐戰(zhàn)爭的巨大開銷。針對漢王朝的財政困難，御史大夫張湯提出了重大幣制改革措施，他先是希望通過虛幣斂財?shù)姆绞剑瑢⒚耖g財富集中到朝廷。因為利潤太大，雖然官府明令盜鑄者死罪，一些官員及民眾依然鋌而走險私鑄“白金”，嚴重擾亂貨幣市場。張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提議廢兩改銖，奏請朝廷命令郡國鑄造五銖錢。從發(fā)行皮幣白金，到廢兩改銖，再到鑄行五銖錢，由張湯推動的這三項貨幣改革，將自秦以來的半兩錢制度最終推向了墳墓，代之而起的是五銖錢制度。然則此法并未有效解決財政困難，相反，卻讓民間經(jīng)濟遭受嚴重破壞，“張湯死，而民不思”，這是司馬遷對張湯的評價。

五銖錢大小輕重適中，制作精整，有外廓可保護錢幣不被盜磨，利于流通和長久使用。從漢武帝鑄造直到唐高祖武德四年廢罷，五銖錢流行了七百多年。

開元通寶與歐陽詢

武德四年七月，唐王朝宣布廢止隋五銖，發(fā)行新錢“開元通寶”，意為“開創(chuàng)新紀元”?！杜f唐書·食貨志》載：“高宗即位，仍用隋之五銖錢。武德四年七月，廢五銖錢，行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絫。”

關于開元通寶，唐玄宗時流傳過一個故事：當年負責鑄造開元通寶的歐陽詢（唐代著名散文家、書法家）向皇帝呈上錢幣蠟樣，文德皇后觀賞時無意中指甲掐下一個印痕。這樣，帶著印痕的蠟樣翻成錢模，再鑄成錢，錢背就保留著一道月亮形狀的指甲紋，也就是后來的開元通寶背月錢。可這個說法經(jīng)不住推敲。因為武德年間皇帝是高祖李淵，李世民還沒有做皇帝，又哪來的文德皇后呢？后來有人將文德皇后改為高祖李淵的夫人太穆皇后，甚至還有換成楊貴妃的。民間說法越來越多，為開元通寶加上各種傳奇色彩。

民間故事雖經(jīng)不起推敲，但“開元通寶”四個字，確確實實出自大書法家歐陽詢之手?！杜f唐書·食貨志》記載：“開元錢之文，為給事中歐陽詢制詞及書，文字莊重、雋秀、挺拔，時稱其工。”此次展覽中，好幾件展品都留存其墨寶，值得細觀。

除開商品交易功能，關于錢幣的用途，唐代有許多習俗，反映出民俗文化的豐富內(nèi)涵。唐代有一種“三日洗兒”習俗——嬰兒出生后三天或滿月時會集親朋好友，替其洗身，舉行洗兒禮。洗兒時要饋贈金銀錢，稱之為洗兒錢。從王建《宮詞》“日高殿里有香煙，萬歲聲長動九天；妃子院中初降誕，內(nèi)人爭乞洗兒錢”的描寫可感受到，當時宮廷內(nèi)的洗兒儀式熱鬧非凡。

一頭牛在唐代價值幾何？展覽“食足貨通”單元展示的唐代淺黃釉陶牛，或能解密一二。據(jù)《太平廣記》記載，唐永徽年間（650-655年），在山西汾州，一頭牛犢價格約為開元通寶錢5000文。到了唐建中時期（780-783年），揚州地區(qū)一頭牛已飆漲至開元通寶錢15000文。對各歷史時期物價感興趣的觀眾，可在展廳多媒體互動設備上查詢。

四川盧比上的光緒頭像

在國博本次錢幣展覽中，還會看到幾枚印有光緒帝頭像的銀幣，這是我國最早有人物圖像的錢幣，也是唯一有帝王頭像的制式銀幣，它們叫做四川盧比。

你沒聽錯，不只巴基斯坦、印度發(fā)行盧比，在我國四川也流通過。四川盧比，又稱川鑄藏洋、藏元（爐關）。很多人以為，銀幣上出現(xiàn)人像圖案始于“袁大頭”，其實不然，早在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成都造幣廠鑄造的“龍洋”銀元就出現(xiàn)了光緒的頭像。這種錢幣因何發(fā)行呢？里面有一段小插曲。19世紀下半葉，英印商人可自由在西藏進行貿(mào)易活動，英屬殖民地的貨幣印度盧比隨之流通至西藏并滲入川、滇等省。這讓清朝地方官府極度不安。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四川總督錫良上書朝廷，提出鑄造仿照印度盧比的漢文銀元，用以抵制印度盧比。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很快著手此項工作，在成都造幣廠采用新式機器，大批量鑄造這種新式銀幣。仿鑄的銀幣正面采用光緒皇帝側(cè)面頭像，分有領和無領兩種，背面鑄有“四川省造”字樣，四周環(huán)繞花草紋飾，中央有一橫花或立花，花紋與印度盧比相仿，而重量、大小均與印度盧比一致。因其銀色純正、足值足重，深受當?shù)厣堂駳g迎，被稱為“趙爾豐錢”。

錢幣是用來商品交易的媒介，不同時期具有代表性的錢幣，勾勒出貨幣發(fā)展和社會變遷的進程。正可謂：幾枚古錢幣，勾連中華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