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誰首先想出把這類政治歷史大事題材搬上舞臺的。對這方面有興趣的人，可以借此機會寫一篇論文，加以評論。這發(fā)明權(quán)的榮譽是否屬于莎士比亞，我表示懷疑；總而言之，他把這類題材提高到至今似乎還是最高的程度，眼睛向上看是很少的，因此也很難設想，會有一個人能比他看得更遠，或者甚至能比他攀登得更高。

莎士比亞，我的朋友啊！如果你還活在我們當中的話，那我只會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是多么想扮演配角匹拉德斯，假如你是俄來斯特的話！而不愿在德爾福斯廟宇里作一個受人尊敬的司祭長。

先生們，我想停筆，明天再繼續(xù)寫下去；因為現(xiàn)在滋長在我內(nèi)心里的這種心情，你們也許不容易體會到。

莎士比亞的戲劇是個美妙的萬花鏡，在這里面，世界的歷史由一根無形的時間線索串連在一起，從我們眼前掠過。他的構(gòu)思并不是通常所談的構(gòu)思；但他的作品都圍繞著一個神妙的點，在這里我們個人所獨有的、我們從愿望出發(fā)所想象的自由，同在整體中的必然進程發(fā)生沖突?？墒俏覀償牧说氖群檬沁@樣迷糊住了我們的眼睛，我們幾乎需要一種新的創(chuàng)作，來使我們從這暗影里走出來。

所有的法國人及受其傳染的德國人，甚至于維蘭也在這件事情上和其他一些更多的事情一樣，做得不太體面。連向來以攻擊一切崇高的權(quán)威為職業(yè)的伏爾泰在這里也證實了自己是個十足的臺爾西特。如果我是尤利西斯的話，那他的背脊定要被我的王笏打得稀爛！

這些先生當中的大多數(shù)人對莎士比亞的人物性格表示特別反感。

我卻高呼：自然，自然！沒有比莎士比亞的人物更自然的了！

這樣一來，于是乎他們一起來扭住我的脖子。

松開手，讓我說話！

他與普羅密修斯兌爭著，以對手作榜樣，一點一滴地刻畫著他的人物形象，所不同的是賦予了巨人般的偉大——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認不出他們是我們的兄弟——然后以他的智力吹醒了他們的生命。他的智力從各個人物身上表現(xiàn)出來，因此大家看出他們之間的親屬關系。

我們這一代憑什么敢于對自然加以評斷？我們從什么地方來了解它？我們從幼年起在自己身上所感到的以及在別人身上所看到的，這一切都是被束縛住的和矯揉造作的東西。我常常站在莎士比亞面前而內(nèi)心感到慚愧：因為有時發(fā)生這樣的情形：在我看了一眼之后，我就想到：要是我的話，一定會把這些處理成另外一個樣子！接著我便認識到自己是個可憐蟲，從莎士比亞描繪出的是自然，而我所塑造的人物卻都是肥皂泡，是由虛構(gòu)狂所吹起的。

雖然我還沒有開過頭，可是我現(xiàn)在卻要結(jié)束了。

那些偉大的哲學家們關于界所講的一切，也適用于莎士比亞；我們所稱之為惡的東西，只是善的另外一個面，對善的存在是不可缺少的，與之構(gòu)成一個整體，如同熱帶要炎熱，拉伯蘭要上凍，以致產(chǎn)生了一個溫暖的地帶一樣。莎士比亞帶著我們?nèi)ブ苡问澜?；而我們這些嬌生慣養(yǎng)、無所見識的人遇到每個沒見過的飛蝗卻都要驚叫起來：先生，它要吃我們呀！

先生們，行動起來吧！請你們替我從那所謂高尚嗜好的樂園里喚醒所有的純潔心靈，在那里，他們飽受著無聊的愚昧，處于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他們內(nèi)心里雖充滿激情，可是骨頭里卻缺少勇氣，他們還未厭世到致死的地步，但是又懶到無所作為，所以他們就躺在桃金娘和月桂樹叢中，過著他們的萎靡生活，虛度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