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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君難”之內涵

“為君難”，[[i]]出于《論語》孔子之言，就職領導之位者，將深感此言甚是知心之語。“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由此可知，古之人知此一言，可以興邦。但“為君之難”，其如之何可以興邦，則更需闡明其理。天下事務，各有其道，各持其理。人類社會，無非倫理，故論人當依人倫之理。為君之事，悉有其中道理。事相在外，道理在中，明其中道理，便可統(tǒng)帥事相。“為君難”，知其中為君之倫理，則能因明于理而敏于事，然后可解困救難。所以，若為君者知其所以難，則必期有興邦之大效。知此一言，尚可興邦，推而論之，更何況單位。“為君難”，作為傳統(tǒng)文化為政之理，釋以現(xiàn)代形式，可為今人所鑒，可以啟發(fā)領導。而相對于上，君亦是臣，君臣本是一境，故亦可益于為臣者。

“為君難”內涵。君者，即單位領導，領所管之域，司所屬之員。其所以能領能導，在其掌有所屬之權，其位高勢強，故似以為無所難。實不知，領導之位，身系權源所賦之職之責，上則負任命之去留，下則關涉人心之向背。其權重言威，與民生禍福，可由其一言而決。一念之錯，或貽全體員工于憂；一言不謹，或引廣大民眾側目；一行不慎，或致自他無窮之患。所以，為君之事，豈不難乎？如領導不以“為君”為難，驕縱恣肆，厭諫喜諛，不聞其過，致使溺于管理，則亡日近而不知。

知“為君難”，其旨在興邦。此“為君難”，雖一言三字，如知之甚深而有所惕，則能兢業(yè)以圖之。若獨處，則不敢放肆，恐習以為常，而養(yǎng)成怠忽放逸之心；若領眾，則秉彝好德，誠克盡勤治，而不敢有一事之或忽。由是統(tǒng)全局、率下屬，皆砥礪前行，于職業(yè)事務共盡心力，將見職員有行為懿范，政事能有效治理，由此人心有所向，單位人事之興蓋可至矣。所以，知“為君難”一言，不幾乎為興邦之明訓乎？

知“為君難”，此為知己知彼，然后知其所當為而力行之。人“困于心，衡于慮，而后作”，“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ii]]知“為君”之難，然后能振奮心志、克艱力圖，而不至于以為不難而自瞽，致使事敗人去而無挽倒扶傾之力。

二、之所以“為君難”

然如之何是謂“為君”之難？人事之難，要素繁多，但有本有末。為君之事，所關涉要素，無非有內有外。內即自身內在政德智慧，外即善惡賢愚是非對錯等復雜環(huán)境。于此內外二邊，其本在自身、在其內。若有為民立政之德，則能不失行政之旨；若有統(tǒng)理萬機之智，則其行政可見嘉效。

鑒鏡于史，為君之德之智，其所要者蓋有三：有智，有仁，有勇。《中庸》言，“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iii]]司馬光諫仁宗表曰，為人君之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東晉慧遠曰，主持有三要：曰仁，曰明，曰勇。

智仁勇三者，非大丈夫不能為。有智，則智者不惑，然后有行政方略；有仁，則仁者愛人，然后得民心而無憂；有勇，則勇而不懼，然后能肅政見功。就今之實踐言，智即宏觀有方針策略，微觀能察微明辨；仁即為人民服務，為人民謀福利；勇即遠能弘毅任重不殆，邇有堅決果斷無疑。能若是，為君者則可管理事、可領導人、可團結眾，有“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1]7之政績。

“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在人。”[1]43“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3]55“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1]28所以，為政在人，領眾以身，修身正己，然后可以正人，可以為政?？v觀古今內外，盛世之邦，皆由明君；“國家之敗，由官邪也。”[[iv]]由此而觀，為君之難，實在修身之難。為君者，果然修身立德，好惡取舍皆得其宜，此一身乃臣下標準。又因修身而知人心道德之理，將心比心，在我之理，即在人之理，然后知領導人而使之各盡職能。

“人無德不立，官無德不為。”[[v]]修身立德之道，皆是自內而外，自近而遠，有修齊治平次第。先由自身內心起，行由孝敬事親始，然將此倫理之道，推及周圍，用于理政，方是順禮合德。中國自古有優(yōu)秀美德，如孝悌仁義、誠信友愛、謙虛謹慎、勤勞儉樸、戒貪去奢、遷善改過等。此悉為修身之端源，亦是為君行政之德本。有人德，然后有政德。“私德是領導干部政德的基礎和起點。不講私德，大德、公德亦無從談起，私德一旦敗壞就很容易演化成公德缺位、大德缺失。”[[vi]]“上好仁，則下之為仁爭先人。”[[vii]]所以，政德有“頭雁效應”，是社會道德風向標。“立政德，就要明大德、守公德、嚴私德”，[5]1常持慎獨之心，于小事中修身，于點滴中積累。所以，“為君”之難，就在此修身之難。

為君之智、仁、勇，以下概而論之，以示政德之要。此三者，集于為君者一身，各有特點，又相互聯(lián)系。

（一）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為君者當有明智，所以智則能知“為君”之道，固非愚者之所及。“蓋明者遠見于未萌，知者避危于無形。”[[viii]]所以，為君者，宏觀能知規(guī)律、識安危，高瞻遠矚，深謀遠慮，能制有步驟、有計劃、可操作、能落實之大政方略，其有如此雄才。微觀有別賢愚、辨是非之慧眼。其為君之智，于日用彝倫，能尊賢納諫、杜讒遠邪、近君子遠小人，能明察善斷、公平正義、集思廣益。其為君之事，能知人任使、振興綱紀、嚴肅紀律、懂賞罰等。舉此片言，以示明智為政之深廣細微。

（二）仁。仁者愛人，力行為民，是為君之仁，所以仁則能體“為君”之道，固非自私者之所及。“天地之大，黎元為先”。[[ix]]人民之向往，即為君之大政。民眾之意愿、疾苦、需求，即民眾之呼聲。[9]212“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費在逆民心。”[[x]]為君者之心，能順民呼聲，工作根植于民，服務于民，為人民謀福利，此非小恩小惠之仁，此是為君之大仁。所以，唯大人，然可有此大心、大仁。

（三）勇。為君者，任重而道遠，所以勇則能強“為君”之道，固非懦者之所及，須有弘毅之志，力圖之心，非大丈夫氣魄不能為。所以，為君者有大勇，有辨道斷疑之果斷，有“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10]237之浩然正氣。此非匹夫刎首決腹之勇。又，奸讒不能惑，佞言不能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10]241，有如此大丈夫之剛毅氣魄，此是忍勇。又，“勇于敢則殺，勇于不敢則活”，[[xi]]對官僚腐敗，違法違規(guī)等敗官德之事，當“勇于不敢”。此為另類勇，亦正顯勇中有智，非愚勇，是正勇。

總觀以上可知：仁是方向，如行車之導航，若有智勇而無仁，則為君行政，將有南轅北轍之咎；智是能力方法，如行車之車輪，若有仁勇而無智，則為君行政，將有無所措手足之窘；勇是果敢毅力，如行車之動力，若有仁智而無勇，則為君行政，將有懈怠散漫不前之愆。唯此三者集于一身，為君之事尚能得心應手。所以，“為君難”，實在此修身之難。

三、“為君難”之對策

“君道之大，無所不難，茍得其中之要而持之，則所難者少矣。”[[xii]]修身立德為政，自古多有方策，或詳或略，繁瑣不等，而現(xiàn)今黨政領導會議，也多有論述告誡。此摘取其意，綜合略舉其要，或有啟發(fā)并消解為政之難。一立志正心，是初心，是保證領導從政目的明確；二學而習之，是開智，是提升領導行政決策能力；三敬畏審慎，是自警，是確保領導堅定使命不變質。

（一）立志正心。凡事必先立志，以明確目的，表明決心。若立志不正，動機不純，雜有私心，由此微細瑕疵，可于日常漸漸長養(yǎng)，暗里趨之若鶩，領導決策終會偏向，旦有私利之機，即會鋌而走險。為君之智之勇，目的在為仁，為仁即為民。若為私利而不為民，其智其勇，只為小聰明、愚大膽。“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是黨群眾路線表現(xiàn)。群眾路線，是黨一切工作之根本。一切工作即為了民，依靠民，其內涵聚焦到一點，就是人民。只有堅定理想信念，才能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作為領導，也毫無疑問，應以此理想信念，為從政目的，為行政方向。

其次，當慎其所好以正心。心有所好，本無所謂好壞，若好樂公務之初心使命，此所好當鼓勵。慎其所好者，指以“為民”之外之好樂。“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7]436之所以當慎其所好，在有所好則心不能正，心不正則身不修，于己易喪心智，對外易被投其所好，以達借公謀私之便。眾多腐敗重案，多始于不當愛好，人逢迎其所好，漸行不法，日久不以為非，不知收斂，以至積重難返而終于破敗。

（二）學而習之。天下之大，即使圣人亦有所不能，何況為君之事，任重道遠，更不能不學。日夜以思，則不如學。人不學不知道，而好學近乎智，習之則能達，故無“本領恐慌”之虞。

第一，為立志需要學習。黨之理論不學，信念不樹，理想不立，則為民之行政觀、價值觀難以立，或立志不明不堅。第二，為工作需要學習。“打鐵必須自身硬”，若不學習，則不懂打鐵，更無從談自身硬。所以，領導干部，當“依靠學習走向未來”。[[xiii]]工作之科學性、預見性、主動性，決策之時代性、規(guī)律性、創(chuàng)造性，皆要學習、再學習，以提升行政決策能力。依工作所需，有針對性學習，干什么學什么，缺什么補什么，使成為行家里手、行內領導。第三，為政治素養(yǎng)需要學習。黨的路線方針、國家法律法規(guī)等，皆要學習，此是政治素養(yǎng)，亦是工作必備。第四，為人文素養(yǎng)需要學習。“各種文史知識，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領導干部也要學習，以學益智，以學修身。”[13]405傳統(tǒng)文化思想精華，對看人生、觀世界，都有所益。學史、學詩、學倫理，皆能獲得啟發(fā)，為我所用。第五，學習有方向、有方法、有目的。要讀原著、學原文、悟原理，深解其中立場、觀點、方法，非淺嘗輒止。既有書本理論學習，也有實踐知識學習，能帶著問題，聯(lián)系實際，向群眾學習，以不至空有理論，脫離實際。第六，以興趣為動力。“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10]133要好學樂學，深入學、持久學、刻苦學，以學習當樂趣、作生活。

（三）敬畏審慎。“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君者任重而道遠，途中當謹心防愆，抵御腐敗，不失官德，然后可行至久遠，無始勤終怠之咎。內心常存敬畏之心，于人于事，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絲毫不敢懈怠。“禍患常積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10]206所以，言行抉擇，當戒懼于端微，防禍于未萌，弭患于未形，更不待狂瀾之強而力所不逮時。

所述三點，只是根本，而非全部。若就事論，有千頭萬緒，若就心言，只在為君者之一心。邦之所以興，在知其心之所難，邦之所以喪，在恃其心之所好。此謹慎之心與放肆之心，則是興亡之介。人能審其所以興，鑒其所以亡，則可行為君之事，建行政大業(yè)。

四、結語

《論語》“為君難”一言，深含為政興邦之道，其中有仁愛、有智慧、有正氣。智、仁、勇三者，修之于人是人德，用之于政是政德，然人德是本，政德是用。故品性修養(yǎng)，乃政治素養(yǎng)之綮。由此觀之，為政之難，實是修身之難。君子不器而以德行修養(yǎng)為器，然后用之于政則是為君之器。成此大器，必由修身，而修身齊家治國乃至平天下，先于正心而始于事親。“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xiv]]此情此理，不無道理。　　

清雍正皇帝即位之初，深感為君之難，親御書“為君難”以制匾，并令臣刻印，以勖勵為政。此文物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xv]]曾借展于臺北故宮《雍正大展》，屆時甚引人注目，更俾人深思。歷史文物、文化經典，其中優(yōu)秀精髓，能賦予時代內涵，其中修身、為民、為政之理，正心、學習、謹慎之方，仍有借鑒啟發(fā)意義。天下無難事，有志者事竟成。有志于正心，志于修身，志于為民，志于為政，有此百折不撓之精神，對“為君之難”，亦必有千變萬化之策略。

參考文獻：

[[i]]論語.四書五經[M].北京：中華書局，2009:29.

[[ii]]孟子.四書五經[M].北京：中華書局，2009:110.

[[iii]]中庸.四書五經[M].北京：中華書局，2009:55.

[[iv]]左傳.四書五經[M].北京：中華書局，2009:578.

[[v]]本報評論員.領導干部要講政德[N].光明日報，2018-3-14（1）.

[[vi]]本刊評論員.領導干部要講政德[J].黨建研究，2018（6）:（3-4）.

[[vii]]禮記.四書五經[M].北京：中華書局，2009:436.

[[viii]]（唐）魏征等撰.群書治要（卷十八，漢書六）[M].北京：中華書局，2014:216.

[[ix]]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M].北京：學習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6:215.

[[x]]人民日報評論部.習近平用典[M].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M].2015:9.

[[xi]]馮達甫.老子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