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古代社會，幸福美好的家，離不開豬。豬與豕同義，“豕”字是“家”字的重要組成部分；豬（豕）是家的財富和食物，更是人的財富和食物。2019己亥年是豬年。X年說X，豬年能說豬嗎？

或許有讀者會說，這個問號就像那個“我能說話嗎”一樣，問得特無厘頭、特沒學(xué)問。龍年說龍，馬年說馬，豬年當然可以說豬！

就常理兒講，的確是這樣的。十二生肖皆可說，且都有說道頭。然而，現(xiàn)實生活中的很多事物，道理上講是一回事，實踐上做又是另一回事。比如那個“我能說話嗎”，有的時候為了某種需要，明明能說會說卻變成了“不能說”“不會說”的情形并不鮮見。“X年說X”也是這樣，以網(wǎng)絡(luò)空間為例，每逢新年伊始，總會彌漫出一陣子頗具規(guī)模的生肖賀年熱，典型如龍年，說“龍馬精神”、說“龍鳳呈祥”，說“龍驤虎跱”、說“龍騰虎躍”，說“望子成龍”、說“魚躍龍門”，贊美之詞庶幾爆棚；還有，虎年說“風(fēng)虎云龍”，馬年說“馬到成功”，羊年說“三羊開泰”，雞年說“雄雞高唱”等等，也都是“老母豬吃碗碴——滿嘴是詞（瓷）”。而輪到豬年，則是另一番光景：不僅無借喻的詞匯，也無借意的典故，正像一個歇后語：“下巴底下支磚——張不開嘴”。最尖銳的是上一個豬年（丁亥年），無論相聲小品，還是歌舞表演，都淡化了豬元素。假如豬會說話，肯定會喊冤叫屈。

國人為啥不喜說豬？原因不外乎兩個：

一曰這豬的形象猥瑣，面目猙獰、丑陋，難登大雅之堂?！稇?zhàn)國策·齊策》就有：“太子相不仁，過頤豕視，若是者信反。”這里面所說的太子，就因下巴太大，被視為豬相，進而推出其“不仁”、不可靠。“豕視”，即下斜窺視的意思。豬還有許多戲稱，如因面部黑色而稱“黑面郎”，由喙長被稱之為參軍，由拱地覓食被稱之為“豕突”、“泥豬”、“土豬”。就是養(yǎng)豬致富，也被連帶稱謂“烏金”。烏金者，黑金也，之名始于唐代，明顯帶有貶意。

二曰這豬的口碑不佳，幾乎是貪吃、嗜睡、懶惰、無能的代名詞。最早見諸于《左傳·昭公二十八年》：“實有豕心，貪惏無饜”。盡覽古人寫豬詩句，贊美之句幾?！，F(xiàn)代人更是將“豬”字視為嘲諷和蔑視，如形容某人動作不靈敏，常用“蠢豬”“比豬還笨”；比喻頭腦不靈活，鄙以“豬頭”“豬腦子”；喻人懶惰，貶之為“懶豬”；毒舌罵人，比作“豬雜碎”。還有一些說法，如“豬扶不上樹”、“豬大腸扶不起來”、“死豬不怕開水燙”、“豬鼻子插蔥——裝象”等等，盡管不乏幽默、形象，但指向于被諷喻者主體，都不是好詞兒。

很顯然，國人對“豬”不感冒，與文化浸淫有關(guān)?？匆豢词?，?；⑼谬?、馬羊猴雞，都有好的寓意和溢美之詞，姑且按下不表。余下的鼠、蛇、狗和豬，蛇因沾了“龍”大哥的光，被尊稱為“小龍”；狗因叫聲“汪汪汪”，極像“旺旺旺”，有好口彩，亦可取其大義，施以禮遇。這樣一來，只有鼠和豬出局。然而，鼠非豬比，豬難比鼠。漢族的《十二屬的傳說》稱，鼠有打開天地、化生萬物的神通；彝族神話《葫蘆里出來的人》稱，人類起源于葫蘆，而葫蘆原是密封的，是鼠在葫蘆上咬開一個洞，人類得以出世；瑤族神話《谷子的傳說》和畬族神話《稻穗為何像老鼠尾巴》稱，是鼠幫助人類取來了稻種。由此可見，鼠之于人類，有救世之功。一幅“老鼠嫁女”、“老鼠娶親”年畫和剪紙，在民間被視為了“吉祥物”，過年貼在墻上和窗戶上?！镀邆b五義》中的五義，個個以“鼠”為渾號，無論“鉆天鼠”、“徹地鼠”，還是“穿山鼠”、“翻江鼠”、“錦毛鼠”，個個武藝高強、義氣深重，為“鼠”名大大增光，與“豬”名PK，真真羞煞豬也！

或有人會說，豬有天蓬元帥豬八戒，名號同樣了得?？墒羌毤氁晦?，這豬八戒，在天上調(diào)戲過嫦娥，到了凡間見了美貌女子便拉不動腿，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正面角色。古人擇其優(yōu)長，在青樓妓館供其為保護神，那主旨也不過是希望多一些類似人物光顧，為了生意興隆發(fā)財。因此，豬八戒很難讓普羅大眾都敬重起來。

正因上述種種，現(xiàn)實生活中，誰也不愿意自己被人比喻成豬。誠然古人有“豚兒”之說，與犬子同義，那也不過是一種謙稱，并非真的以豬自喻。就連生于豬年，有學(xué)問的先生女士一般不說自己屬豬，而是繞個彎兒說自己屬亥。

實際上，現(xiàn)代人對豬的認知，存有不少誤區(qū)。豬在古代曾象征財富，古人把擁有豬數(shù)量的多少來代表貧富。早期墓葬中，陪葬品中豬骨為大宗，按其數(shù)量，可判斷墓主地位之高低，財富之多寡。豬還曾代表著好運，因“豬”與“朱”同音，“蹄”與“題”音諧，所以豬便成為學(xué)子金榜題名的吉祥之物。另外，豬也不笨，甚至還很聰明。20世紀90年代進行的試驗找到了豬也很聰明的證據(jù)。試驗中，豬要接受研究人員訓(xùn)練，用嘴巴移動屏幕上的指針，并用指針找到它們第一次看到的涂鴉，結(jié)果顯示，它們完成這項任務(wù)所需的時間居然與黑猩猩差不多，聰明程度由此可見一斑。以此而論，笨豬之說顯然是盲目的、蒼白的，至少犯了以偏概全的錯誤。

其實，豬年說不說豬、愿不愿意說豬，無關(guān)大眾生活宏旨。問題是馱載于“X年說X”中的這種喜歡唱贊歌、愛聽溢美之詞的膨脹心態(tài)，一旦進入社會政治生活，就會影響并左右人的思維方式，演化成為一種制導(dǎo)人們生活的習(xí)慣勢力，這就需要引起重視并謹防了。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話題已然超出了說豬本身。

末了，牽強附會作一《運勢》絕句與君共勉：“運勢根苗自握掌，希世準主乃空想。金豬拱門送祥瑞，人間正道是自強。”在此敬致無限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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