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宋慶齡也回到申城。孫中山不顧危險，親自前往碼頭接她。至于夫婦倆的臨時住處，宋慶齡晚年在一張便箋上寫道：“1915年(按：應為1916年)孫先生從日本東京暗暗到上海。他住在法國報館（L’echo  chine）樓上總編輯的房間里。”“L’echo  chine”即《中法新匯報》，報館設于由洋涇浜填筑的愛多亞路（今延安東路）東首；正因如此，孫中山和宋慶齡均曾以“55 Yang King Pang，Shanghai”（上海洋涇浜55號）作為通信地址。那時，雖然風聲很緊，孫中山仍堅持出門開展工作，宋慶齡積極給予配合和支持，她在寫給梅屋夫人的信中說：“有一些事情他必須親自處理，因為只有他才能在這艱難的年代拯救中國，使之免遭滅亡。因此，為了國家的利益和得救，我必須冒許多危險。”到了6月，孫中山和宋慶齡悄然租用環(huán)龍路63號（今南昌路59號）作寓所。馬路對面的環(huán)龍路44號（今南昌路180號），則成為中華革命黨本部事務所，由朱執(zhí)信、廖仲愷等負責日常事務。

1922年11月，孫中山和宋慶齡在滬合影

6月6日，袁世凱在全國人民的譴責聲中嗚呼哀哉。僅隔三天，孫中山在滬發(fā)表宣言，一針見血地指出：“恢復約法，尊重民意機關(guān)，則惟一無二之方。”接著，他又發(fā)表談話，提出質(zhì)問：“一切政令仍為帝制黨所把持，欲望大局之進步，安可得乎？”此后，為了開展政治宣傳，孫中山曾奔忙于各處，例如：7月17日，他在張園（今北起南京西路、南抵威海路、東至石門一路、西達茂名北路的范圍）的茶話會中，闡述了國家“不自政府造起，而自人民造起”；8月16日，他赴浙江進行視察，強調(diào)“國家之基礎，是建筑在人民身上”； 9月28日，他在徐園（遺址在今康定路、昌化路一帶）接待華僑討袁敢死先鋒隊，作演講時呼吁“若有反對共和之證，乃當起而鋤之”；10月31日，黃興在滬病逝，孫中山多次前往致祭，并向各地同志致電告哀；12月21日，上海各界舉行黃興追悼大會，孫中山撰寫挽聯(lián)曰：“常恨隨陸無武，絳灌無文，縱九等論交到古人，此才不易；試問夷惠誰賢，彭殤誰壽，只十載同盟有今日，后死何堪”；12月23日，黃興靈柩返歸桑梓，孫中山親自執(zhí)紼送到碼頭，望著載棺木的軍艦起航，不禁眼睛濕潤，宋慶齡默默遞上了一塊手帕。

1917年2月，孫中山在滬完成《民權(quán)初步》（初名《會議通則》，又名《社會建設》）一書。孫中山鑒于“國體初建，民權(quán)未張”，“今后民國前途之安危若何，則全視民權(quán)之發(fā)達如何”，“集會者，實為民權(quán)發(fā)達之第一步”，所以他參考歐美的相關(guān)著作，在該書中詳細介紹了開會議事的程序和規(guī)則以及特殊情況處理等，向民眾灌輸人人平等和理性的自律自覺意識。

7月1日，張勛在北京把退位的溥儀抬出來宣布復辟。當晚，孫中山在滬召集一些政界、軍界的要員在寓所商議時認為：反對這種倒行逆施，“不但是共和與帝制之爭，實為全體國民反抗武人專制之爭”。大家決定，通電全國，討伐張勛。數(shù)日后，孫中山離滬南下護法。復辟鬧劇雖僅十二天就收場，但《臨時約法》被廢棄的局面沒有改變；因而，不久孫中山在廣州宣誓就任海陸軍大元帥，成立護法軍政府。

1916年11月，孫中山（前排左五）在環(huán)龍路寓所與朱執(zhí)信（前排左二）、陳炯明（前排左四）、胡漢民（前排左六）等合影

孫中山和宋慶齡婚后在滬第一個寓所，靠近環(huán)龍路、馬斯南路（今思南路）口，系一幢坐北朝南的灰色法式假三層洋房，每層各有兩大一小三間，底層和二層各有一個橢圓型拱門式陽臺。當年，樓上為辦公室、書房、臥室，樓下為客廳、餐室、會客室，南面有轉(zhuǎn)墻，另外三面圍竹籬笆；前院的方形草坪軟若碧毯，清香飄逸，夫婦倆工作之余曾在這里打網(wǎng)球。他們在此居住了一年左右，為了確保安全，起先是秘密的，到袁世凱死后，該寓所才以“環(huán)龍路六十三號孫宅”或“環(huán)龍路本宅”見諸報端。其間，宋慶齡給自己在美國留學時結(jié)識的女友亞歷山德拉·曼·斯利普寫信，曾談及：“我丈夫一向是一位中國政治的改革家和我們共和國的締造者。”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原來的寓所建筑被拆除，造起了上?？茖W會堂“思南樓”。

孫中山故居：歷史性的會見

1918年5月初，由于西南軍閥和政客陰謀改組護法軍政府，孫中山憤然辭去海陸軍大元帥職務。6月26日，他乘船回到上海。

隨即，孫中山入住莫利愛路29號（今香山路7號）。旅居加拿大的幾位華僑鑒于這位開創(chuàng)共和的元勛與夫人長期居無定所，就集資贈送一座住宅；他聞訊后不肯接受，經(jīng)大家反復勸說并考慮到便于革命工作，他才接受下來。這是磚木結(jié)構(gòu)的歐洲鄉(xiāng)村式小洋房，外墻飾以灰色卵石，屋頂鋪蓋洋紅色雞心瓦；底層為客廳和餐廳，樓上是書房、臥室和小客廳；樓前有正方形草坪，三面繞以冬青、香樟和玉蘭等。從此，夫婦倆終于有了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在書房內(nèi)，孫中山曾一次又一次地沉思，總結(jié)革命經(jīng)驗，探索革命新路，并發(fā)奮撰述完成了《孫文學說》（又名《心理建設》）和《實業(yè)計劃》（又名《物質(zhì)建設》）等，他的重要著作《建國方略》即包括《心理建設》《物質(zhì)建設》《社會建設》三個部分。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fā)時，孫中山熱忱支持，他立刻致電徐世昌“責以不能為賣國者庇護，且不能妨礙學生與各界之愛國運動”。經(jīng)孫中山指派，上?！睹駠請蟆房偨?jīng)理邵力子于5月6日赴復旦大學，在該校飯廳發(fā)表演講，通報北京方面的最新消息；全體學生熱血奔涌，馬上行動起來，聯(lián)合上海各學校通電營救北京的被捕學生，并籌建上海學生聯(lián)合會。5月29日，上海學聯(lián)正在考慮總罷課后該如何動作，孫中山又派代表約見負責人，鼓勵學生喚起民眾，與各界聯(lián)合起來，同時建議學生抓住時機，大膽去租界游行，擴大影響。那時，租界不準學生游行，一旦學生與巡捕起沖突被抓，根據(jù)所謂“領(lǐng)事裁判權(quán)”，中國律師不能出庭辯護，孫中山特聘請了外國律師，以便在需要時出面交涉。5月31日，上海學生破天荒闖進租界公開舉行愛國示威游行，在社會上產(chǎn)生極大的影響。6月2日，孫中山在寓所接見上海學聯(lián)會長何葆仁、總干事朱承洵，聽取此次游行經(jīng)過和一些教會學校阻撓破壞的情況匯報后，他高興地說：“你們能攻破上海這個‘頑固堡壘’，是很了不起的勝利！”在對五四運動進行支持的過程中，青年運動與工人運動相結(jié)合所產(chǎn)生的巨大力量、新的思潮對廣大青年的強大號召力，也給了他深刻的印象，使他開始調(diào)整革命的方略，以便“重新創(chuàng)造一個全民所有的新國家”。10月10日，孫中山在滬宣布改組中華革命黨為中國國民黨，廢除舊的總章，公布新的規(guī)約，設本部于環(huán)龍路44號。

1920年11月25日，孫中山由滬赴粵重建護法軍政府；翌年5月5日，在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tǒng)。1922年6月16日，陳炯明發(fā)動叛亂；他指揮反擊受挫，于8月14日回到上海。

不久，李大釗由杭州到申城，開展統(tǒng)一戰(zhàn)線工作，并受中共中央委托到上海孫中山寓所拜訪，兩人曾多次交談。李大釗對歷史、哲學的獨到見解，以及對世界思想潮流、國家政治建設等的精辟看法，都引起年長二十余歲的孫中山的重視。兩人談興甚濃，論及孫中山的“建國方略”，竟接連幾個小時不止。李大釗在后來撰寫的《獄中自述》中，記述了這次歷史性的會見：“釗曾親赴上海，與孫中山先生討論振興國民黨以振興中國之問題。曾憶有一次中山先生與我等暢談此問題亙數(shù)小時間……”宋慶齡也曾回憶此情景：“孫中山特別欽佩和尊敬李大釗，我們總是歡迎他到我們家來。”

在此前后，孫中山還會見了共產(chǎn)國際使者維經(jīng)斯基(在華期間化名吳廷康)、共產(chǎn)國際代表馬林和蘇俄代表越飛等。尤其是從1923年1月18日起，孫中山在寓所同越飛數(shù)次交談，商討國民黨改組等問題。1月26日，他們聯(lián)名發(fā)表了《孫文越飛聯(lián)合宣言》。2月15日，他由滬赴粵，在廣州設大元帥府，就任大元帥。

1924年1月，孫中山在廣州主持召開了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這標志著國民黨改組的完成和第一次國共合作的正式形成。10月23日，馮玉祥發(fā)動北京政變，電邀孫中山北上主持大計。11月17日，孫中山由粵返滬，在寓所接見各界人士，闡述了召開國民會議和廢除不平等條約的主張。11月19日，在寓所舉行記者招待會，申明謀求和平統(tǒng)一的主張。11月22日，孫中山毅然偕宋慶齡等離滬北上，他再也未回來，因積勞成疾于翌年3月12日在北京病逝；臨終前，留下了《家事遺囑》，其中說：“余因盡瘁國事，不治家產(chǎn)。其所遺之書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吾妻宋慶齡，以為紀念。”

孫中山逝世后，宋慶齡繼續(xù)在原址居住，直至1937年冬移居香港?？箲?zhàn)勝利后，宋慶齡回到上海，將該寓所移贈給國民政府，作為孫中山的永久紀念地。如今，上海孫中山故居紀念館早已名揚海內(nèi)外，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故居內(nèi)部陳設絕大多數(shù)是原物，并根據(jù)宋慶齡生前的回憶按原樣布置。

上海孫中山故居

上海孫中山故居和寓所舊址、遺址，都是申城寶貴的文物資源，它們見證了一段風云激蕩的歷史，凝固了一代偉人的光輝足跡，構(gòu)成了一道獨特的人文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