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致弗里德里希·阿道夫·左爾格(1880年11月5日)  

馬克思 恩格斯/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編譯

霍布根

1880年11月5日于［倫敦］西北區(qū)梅特蘭公園路41號

親愛的左爾格：

我長時間沒寫信的原因是：（1）工作太忙；（2）我的妻子病重，她病了一年多了。

你自己已經(jīng)看到，約翰·莫斯特鬧到了什么地步，另一方面，所謂黨的機關報，蘇黎世的《社會民主黨人報》（更不用說那里的《年鑒》了）是多么可悲；獨攬大權的是赫希柏格博士。關于這一點我和恩格斯經(jīng)常在書信來往中同萊比錫人進行爭論，而且往往爭論得很激烈。[注：見本卷第359—361、363、367—384、393—394、397—398、400—408頁。——編者注]但我們避免任何公開干預。比較安穩(wěn)地住在國外的人，不應當使那些在國內(nèi)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工作并作出巨大犧牲的人處境更加困難，而使資產(chǎn)階級和政府高興。幾個星期以前，李卜克內(nèi)西來過這里，并保證一切方面都將“改善”。黨組織已經(jīng)恢復，這完全是秘密進行的，就是說，“秘密”到使警察不知道。

從一份俄國的社會主義報紙上我才完全看出了莫斯特的卑鄙。他在這份報上用俄文發(fā)表的東西，從來沒敢用德文發(fā)表。這已經(jīng)不是對個別人的攻擊，而是對整個德國工人運動的污蔑。同時，這也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他完全不了解他從前販賣的學說。這是無稽之談，它是那么愚蠢，那么荒謬，那么庸俗，以至最后變得一文不值，只能說明約翰·莫斯特的極端愛好個人虛榮。盡管掀起一片喧囂，但是，除了在柏林的各式各樣的敗類中間之外，他在德國一無所獲，于是他就同巴黎的巴枯寧主義者的余孽，即《社會革命報》的那伙人，結成了同盟（這個刊物的讀者整整有二百一十人，但它有皮阿的《公社報》作為同盟者。那個怯懦的鬧劇小丑皮阿——他的《公社報》把我說成是俾斯麥的得力助手——對我很惱火，因為我總是以極輕蔑的態(tài)度對待他，戳穿他利用國際來搞陰謀詭計的一切企圖）。不管怎么樣，莫斯特做了一件好事，把所有那些大喊大叫者——安得列阿斯·肖伊、哈賽爾曼等等，等等——組成了一個集團。

由于俾斯麥實行新的戒嚴[注：見本卷第447頁。——編者注]和迫害我們黨的黨員，給黨籌集經(jīng)費是絕對必要的。關于此事我昨天已寫信給約翰·斯溫頓[注：見上一封信。——編者注]（因為一個好心的資產(chǎn)者最適于做這種事），并告訴他可以向你更詳細地了解德國的情況。

除了上面提到的一些瑣事以外——在我們多年的流亡生活里，我們見到過多少這類突然發(fā)生，然后又化為泡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事！——整個說來，事情（我在這里指的是歐洲的總的形勢）進行得非常好，大陸上的真正的革命政黨內(nèi)部也是這樣。

你或許已經(jīng)注意到，恰恰是《平等報》（主要是由于蓋得轉到我們這邊和我的女婿拉法格的努力）第一次成了真正的“法國的”工人報紙。連《社會主義評論》的馬隆——雖然還帶有同他的折衷主義本性分不開的不徹底性——也不得不聲稱自己（我們過去是仇敵，因為他原來是同盟[60]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信仰現(xiàn)代科學社會主義，即德國的社會主義。我為他寫了《調(diào)查表》[506]，最初刊登在《社會主義評論》上，后來又印了大量單行本在法國發(fā)行。此后不久，蓋得來到了倫敦，在這里和我們（我、恩格斯和拉法格）一起為即將到來的普選起草一個工人競選綱領[507]。盡管我們反對，但蓋得還是認為有必要把法定最低工資之類的廢話奉獻給法國工人（我對他說：如果法國無產(chǎn)階級仍然幼稚到需要這種誘餌的話，那末，現(xiàn)在就根本不值得擬定任何綱領），除了這些廢話之外，這個很精練的文件在序言中用短短的幾行說明了共產(chǎn)主義的目的，而在經(jīng)濟部分中只包括了真正從工人運動本身直接產(chǎn)生出來的要求。這是把法國工人從空話的云霧中拉回現(xiàn)實的土地上來的一個強有力的步驟，因此，它引起了法國一切以“制造云霧”為生的騙子手的強烈反對。雖然無政府主義者激烈反對，這個綱領還是首先在中央?yún)^(qū)，即在巴黎及其郊區(qū)被通過，接著又在其他許多工人區(qū)被通過。同時形成了這樣一些工人團體，它們對綱領持反對態(tài)度，但是接受（那些不是由真正的工人，而是由游民以及少數(shù)受騙工人作為普通成員組成的無政府主義者團體不接受）綱領中的大部分“實際”要求，而在其他問題上則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觀點，在我看來，這種情況證明，這是法國第一次真正的工人運動。在此以前，那里只有一些宗派，它們的口號自然是來自宗派的創(chuàng)始人，而無產(chǎn)階級群眾卻跟著激進的和偽裝激進的資產(chǎn)者走，在決定性關頭為這些人戰(zhàn)斗，而在第二天就遭到由他們捧上臺的家伙的屠殺、放逐等等。

幾天前在里昂出版的《解放報》，將是在德國社會主義基礎上產(chǎn)生的“工人黨”的機關報。

同時，就在敵人的陣營里——即在激進派的陣營里——過去和現(xiàn)在都有擁護我們思想的戰(zhàn)士。泰斯在羅什弗爾的機關報《不妥協(xié)派報》上開始探討工人問題；公社失敗以后，他同一切“有思想的”法國社會主義者一樣，來到倫敦時還是個蒲魯東主義者，但由于跟我的個人接觸和認真研究《資本論》[注：卡·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編者注]，他完全改變了自己的信仰。此外，我的女婿[注：沙爾·龍格。——編者注]放棄了他在皇家學院授課的職位[40]，回到巴黎（幸好他的家屬還留在這里），成為極左派的領袖克列孟梭的《正義報》最有影響的編輯之一。他工作得很有成效，那位在今年4月還公開反對社會主義，擁護美國的民主共和觀點的克列孟梭，最近在馬賽所作的反對甘必大的演說中，就不僅在總的傾向方面，而且  在最低綱領的最重要的幾點上，都轉到我們這邊來了。[508]克列孟梭是否會履行諾言，這根本不重要。無論如何，他已把我們的思想傳播到激進黨里去；說來好笑，僅僅作為“工人黨”的口號出現(xiàn)的東西，激進黨的機關報總是要加以輕視或嘲笑，而現(xiàn)在當他們從克列孟梭嘴里聽到時，卻當作奇妙的啟示為之驚嘆不已。

我未必需要告訴你，——因為你了解法國的沙文主義——關于牽動從蓋得、馬隆到克列孟梭這幾個領袖人物的那些秘密的線，只限你我知道。不要把這些說出去。如果想要幫助那些法國先生，就得秘密地去做，以免傷害他們的“民族”感情。事實上，那些無政府主義者，已經(jīng)把我們的合作者叫作在“大名鼎鼎的”普魯士間諜——卡爾·馬克思獨裁統(tǒng)治下的普魯士間諜了。

在俄國——《資本論》在那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有更多的讀者，受到更大的重視——我們得到了更大的成功。在那里，我們一方面有批評家（大多數(shù)是年輕的大學教授，其中有些是我的朋友，還有一部分是評論家），另一方面有恐怖主義者的中央委員會[509]，它最近在彼得堡秘密印發(fā)的綱領引起了在日內(nèi)瓦出版《土地平分》（這是從俄文按字面譯成德文的）的旅居瑞士的俄國無政府主義者的極大憤慨。他們——大多數(shù)（不是全部）是自愿離開俄國的——和冒生命危險的恐怖主義者相反，組成了所謂的宣傳派（為了在俄國進行宣傳，他們跑到日內(nèi)瓦去了！多么荒謬！）。這些先生們反對一切政治革命行動。俄國應當一個筋斗就翻進無政府主義、共產(chǎn)主義、無神論的千年王國中去！他們現(xiàn)在就用令人討厭的學理主義為翻這種筋斗作準備，而這種學理主義的所謂原則，是由已故的巴枯寧首創(chuàng)而流行起來的。

這次就寫到這里。希望你盡快來信。我的妻子向你衷心問好。

完全屬于你的  卡爾·馬克思

要是你能給我找到關于加利福尼亞經(jīng)濟狀況的詳細的（有內(nèi)容的）材料，我將非常高興，錢當然是由我付。我很重視加利福尼亞，因為資本主義的集中所引起的變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象在這里表現(xiàn)得如此露骨和如此迅速。

注釋：

[40]從1874年起，沙爾·龍格在皇家學院教法文，而燕妮·龍格在克里門特·唐學校教德文。——第23、96、107、452、469頁。

[60]“社會主義民主同盟”是米·巴枯寧于1868年10月在日內(nèi)瓦創(chuàng)立的無政府主義者的國際性組織，其中包括他創(chuàng)建的陰謀家的秘密聯(lián)盟；同盟在意大利、西班牙、瑞士等國家的工業(yè)不發(fā)達的地區(qū)和法國南部都有自己的支部。1869年同盟向國際工人協(xié)會總委員會申請加入第一國際?？偽瘑T會同意在解散同盟這個獨立組織的條件下接受同盟支部。巴枯寧加入國際后，實際上并未服從這個決定，而是打著國際的日內(nèi)瓦支部的幌子使同盟混入國際，實則仍保留了同盟的名稱。巴枯寧派在國際里進行公開的和秘密的破壞活動，力圖使國際工人運動聽從自己的指揮；無政府主義者否認無產(chǎn)階級專政和建立群眾性的、獨立的工人政黨的必要性，導致工人運動直接聽命于資產(chǎn)階級。馬克思、恩格斯和國際總委員會堅決地對同盟進行了斗爭，揭露它是力圖分裂工人運動并使其離開獨立發(fā)展道路的敵視工人運動的宗派。在第一國際海牙代表大會（1872年）上，給予巴枯寧派以致命的打擊，同盟的頭目巴枯寧和吉約姆被開除出國際，馬克思主義對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小資產(chǎn)階級宗派主義的社會主義取得了思想上和組織上的勝利。——第34、207、263、451頁。

[506]指馬克思應《社會主義評論》雜志的出版人貝·馬隆的請求在1880年4月上半月所編寫的《工人調(diào)查表》（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9卷第250—258頁）。1880年，貝·馬隆在法國工人運動和社會主義運動蓬勃高漲的影響下，不得不宣稱自己是科學社會主義的擁護者?！墩{(diào)查表》刊登在1880年4月20日的《社會主義評論》上（沒有署名），并印成單行本在法國全國發(fā)行。——第451頁。

[507]指茹爾·蓋得和保爾·拉法格同馬克思和恩格斯一起在1880年5月共同制訂的法國工人黨綱領。綱領以《社會主義勞動者競選綱領》（《Programme  électoral  des  travailleurs  socialistes》）為題發(fā)表在1880年6月30日《平等報》第2種?？?4號上。綱領單行本第一版于1883年在巴黎出版，標題是：《工人黨綱領》（《Le  Programme  du  Parti  Ouvrier》）。在綱領的扉頁上注明作者是茹·蓋得和保·拉法格。——第451、478頁。

[508]指克列孟梭于1880年10月29日在馬賽發(fā)表的演說。他在演說中提出了進行某些民主的社會改革的綱領，例如：以收入累進稅和遺產(chǎn)稅代替間接稅；取消工資計算簿；工人參加調(diào)整工廠內(nèi)部的規(guī)章；把工人儲蓄會交給工人自己管理；禁止雇用未到一定年齡的童工；縮短工作日，等等。這一綱領中有幾項是克列孟梭取自法國工人黨綱領的（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9卷第635—636頁）?？肆忻纤蟮难菡f表明，資產(chǎn)階級激進派力圖通過籠絡工人來撈取政治資本。——第452頁。

[509]指民意黨執(zhí)行委員會。——第453頁。

出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