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米爾高原上，有一個叫紅其拉甫的地方。這里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氧氣含量不足平原一半，風力常年在七八級以上，被稱作“生命禁區(qū)”。新疆喀什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提孜那甫鄉(xiāng)原護邊員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一家三代人，為邊防連官兵擔任向?qū)?，接力護邊70多年。

2024年9月29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被授予“人民衛(wèi)士”國家榮譽稱號，習近平總書記親自為他頒授獎章。

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載譽歸來后，新疆廣大黨員干部和各族群眾表示，要以“人民衛(wèi)士”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一家三代人為榜樣，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胸懷強國之志，錘煉強國之技，勇建強國之功，以推進中國式現(xiàn)代化新疆實踐的實際成效，為全面推進強國建設(shè)、民族復興偉業(yè)作出更大貢獻。

“沒有祖國的界碑，哪有我們的牛羊”

“天上無飛鳥，地上不長草，風吹石頭跑，氧氣吃不飽，六月下大雪，四季穿棉襖”，是對帕米爾高原的生動寫照。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位于帕米爾高原東南部，與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及克什米爾地區(qū)接壤，地理位置極其重要。

1949年12月，紅其拉甫邊防連剛剛成立，便開始執(zhí)行邊防巡邏任務，巡邏的目的地是被稱作“死亡之谷”的吾甫浪溝。這一路上，要翻越8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達坂，還要80多次蹚過刺骨的冰河，只能依靠牦牛引路，有時還會發(fā)生雪崩、滑坡、泥石流等。

如果沒有熟悉當?shù)氐匦蔚娜俗飨驅(qū)В策夑爩⒋绮诫y行。就在邊防連官兵犯愁時，從小在這里長大的塔吉克族牧民凱力迪別克·迪力達爾來了。在此后的23年里，他作為向?qū)Вc邊防官兵一起奮斗在紅其拉甫邊防線上。1972年8月，凱力迪別克·迪力達爾完成最后一次吾甫浪溝巡邏后，把“接力棒”交到了兒子巴依卡·凱力迪別克手中。從此，20歲的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便牽上牦牛，與邊防官兵一起踏上了風雪巡邊路。

巡邏途中，巴依卡·凱力迪別克發(fā)現(xiàn)要完成好這項任務非常不易，除了風餐露宿、爬坡過坎，應對雪崩、滑坡、泥石流等險情，還要默默記下每一道山谷、每一處路標、每一塊界碑。

“年復一年巡邊，面臨的生死考驗太多了，爸爸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越來越佩服自己的父親，他決心要像父親一樣當一名合格的護邊員。

1986年7月，罹患肺病的凱力迪別克·迪力達爾拒絕兒子在家陪護，讓他按時與邊防官兵一起巡邊。等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巡邊歸來，父親已經(jīng)去世5天。“我的爸爸很了不起！他經(jīng)常教導我，沒有祖國的界碑，哪有我們的牛羊？他用實際行動教會我怎樣像帕米爾雄鷹一樣不懼艱險、守土有責。”

“入黨是我一生的驕傲”

“我們這個地方叫達坂，國門鑄在心里面；我們這個地方叫高原，‘生命禁區(qū)’守邊關(guān)……”在紅其拉甫邊防連的文化墻上，《紅其拉甫之歌》道出了雪域高原的艱險和戍邊衛(wèi)士的忠誠。一旁展示的“守防足跡”圖片里，有不少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一家三代人巡邊護邊的畫面。

“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一家人的壯舉，充分體現(xiàn)了我們攜手守邊穩(wěn)疆的軍民魚水情。”紅其拉甫邊防連指導員馮康佶說。每年新兵下連，連隊都會給他們講述巴依卡·凱力迪別克一家接力巡邊護邊的故事。

在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家的客廳里，掛滿了邊防官兵為他拍攝的照片：冰河里，他騎著牦牛，走在巡邏隊伍前面；雪山上，他的胡子和衣帽掛滿冰霜；國旗下，他行注目禮深情高唱國歌；界碑前，他一遍遍把“中國”兩個字描紅……

“這是我爸爸在給解放軍帶路巡邊，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巡邊，這是正在經(jīng)過吾甫浪溝最危險地段，這是正在翻越再勒阿甫達坂……”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認真講述著每一張照片背后的故事，言行舉止中盡顯拳拳愛國之心、殷殷報國之情。

從1972年到2009年，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共參與巡邏700多次，行程3萬多公里。巡邏途中，他不顧個人安危，一次次幫助邊防官兵化險為夷。

1997年，提孜那甫河水暴漲，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被巨浪從牦牛背上打落，摔在一塊大石頭上，身上多處受傷，3個月后才痊愈；1999年，巡邏途中突遇罕見的暴風雪，氣溫降至零下30攝氏度，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被嚴重凍傷，險些失去雙腿……但37年來，他一直堅持巡邊護邊，從未退縮過。

在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采訪的幾天中，筆者發(fā)現(xiàn)巴依卡·凱力迪別克無論外出還是居家，無論穿民族盛裝還是普通便裝，胸口總戴著閃亮的黨徽。

“入黨是我一生的驕傲。”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說。提到入黨經(jīng)歷，他還講述了一段“曲折”的故事。他在為邊防官兵當了幾年向?qū)Ш螅l(fā)感受到黨的偉大，便萌生了強烈的入黨愿望。而由于受交通落后、語言不通等因素影響，直到1998年，他第九次遞交入黨申請書后才圓了入黨夢。那一天，滿頭白發(fā)的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在鮮紅的黨旗前莊嚴宣誓：“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護邊的‘接力棒’會一代一代傳下去”

在巴依卡·凱力迪別克的巡邊生涯里，未能見上最后一面的親人不僅是父親。1987年，他的妻子因難產(chǎn)去世；1994年，他的母親因患高原肺水腫去世。他當時都跋涉在巡邊路上，未能與母親和妻子見上最后一面。

讓他痛心不已的還有英年早逝的兒子拉齊尼·巴依卡。

2021年1月4日，是巴依卡·凱力迪別克永生難忘的日子。

那一天，天空飄著大雪。正在喀什大學參加培訓的拉齊尼·巴依卡在經(jīng)過學校人工湖時，看到一名兒童落入冰窟。他在營救孩子過程中，冰面突然坍塌，墜入冰湖中的他拼盡全力把孩子托出水面，自己卻因體力不支英勇犧牲，生命永遠定格在41歲。后來，拉齊尼·巴依卡被中央宣傳部追授“時代楷模”稱號。

提到拉齊尼·巴依卡，接受采訪的干部群眾無不流露出敬佩和惋惜之情。提孜那甫村黨支部書記米爾卡米力·拉力比克說：“生死考驗面前，拉齊尼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他人，卻把死的危險留給了自己。他是我們的榜樣！”

“拉齊尼從小就很懂事、很善良，看到誰有困難就盡力去幫助。”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心痛地說。

受邊防連官兵的影響，拉齊尼·巴依卡從小就有當兵的夢想。2001年12月，他如愿以償參了軍。在部隊，他的軍事訓練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被評為“優(yōu)秀士兵”。2004年7月，已經(jīng)退役的拉齊尼·巴依卡光榮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也是從那年開始，他從父親手中接過巡邊的“接力棒”，義務為紅其拉甫邊防連擔任巡邏向?qū)А?/p>

巡邏途中，拉齊尼·巴依卡跟他的祖父和父親一樣，也多次歷險、受傷。2011年冬季的一天，巡邏隊伍遭遇暴風雪襲擊，戰(zhàn)士皮濤不慎滑入雪洞，周圍冰雪不斷塌陷。危急時刻，拉齊尼·巴依卡迅速爬到雪洞旁脫下衣服、打成結(jié)、系成繩子進行營救，費盡周折才將皮濤拉出來。皮濤得救了，拉齊尼·巴依卡卻被嚴重凍傷。傷剛好，他便立即返回到巡邊隊伍中。

“我不能繼續(xù)在部隊服役，就做一個不穿軍裝的邊防戰(zhàn)士，永遠守護好祖國的邊境線”“如果身體允許，我再干40年護邊員。我干不動了，由兒子干；兒子干不動了，由孫子干”……拉齊尼·巴依卡生前接受采訪時的話語，至今仍在雪域高原上回蕩。

“每當想起犧牲的兒子，心里會很疼，但也很為他自豪。”巴依卡·凱力迪別克說?，F(xiàn)在的他并不寂寞，因為全國各地有很多人關(guān)愛著他和他的家人。這其中有各級領(lǐng)導干部，有邊防官兵，有年輕的護邊員，還有慕名而來聽他講巡邊故事的游客……

如今，已經(jīng)73歲的巴依卡·凱力迪別克盡管一身病痛，卻仍然有著高原雄鷹般的豪邁：“能為國護邊，是我們一家人最大的榮耀。在我們家，護邊的‘接力棒’會一代一代傳下去！”巴依卡·凱力迪別克堅定地說道。

（作者單位：新疆日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