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社會，智庫是國家治理和協(xié)商民主建設的重要主體和助推力量。在德國，政黨基金會，也稱“政治基金會”，是指與進入聯邦議會的相應政黨在政治價值、政治取向、政治理念、政治立場一致但在法律身份、治理結構、資源汲取方面又獨立于政黨的一類具有德國特色的特殊智庫。根據德國政黨法的規(guī)定，連續(xù)兩屆進入議會并占有5%的席位的政黨，可以創(chuàng)立與之政治意識形態(tài)相同的政黨基金會。根據成立時間的先后順序，目前德國主要存在六大政黨基金會。

主要特點

身份結構的復合性。政黨基金會是德國一種特殊的組織形態(tài)，具有高度的復合性：在法律身份上呈現為非政府組織形態(tài)，在內部治理、項目運行等方面具有較強的自主性、獨立性；在核心價值取向上呈現為踐履特定的并相對固定化的意識形態(tài)，與其親近或屬意的政黨在基本價值觀層面具有高度的耦合性、共融性；在資源汲取結構方面，九成以上的資金來源于德國聯邦經濟發(fā)展與合作部、內政部、外交部等相關政府部門以及州政府，只有少部分資金源于社會捐贈，在資金來源上對政府具有高度的依賴性。政黨基金會獲得聯邦政府財政支持的額度、幅度與其所屬意的政黨在議會選舉中所獲席位數量直接關聯。目前，六大基金會獲得聯邦財政資助的比例為：艾伯特基金會31.9%，阿登納基金會28.0%，瑙曼基金會和伯爾基金會均為10.4%，賽德爾基金會9.8%，盧森堡聯邦基金9.5%?？梢哉f，政黨基金會是具有德國特色的社會組織，名為非政府組織，實為“準政黨組織”“準政府組織”。

成立于不同的年代。六大政黨基金會不是在同一個年代“共時性”“一窩蜂”地成立。有一個（艾伯特基金會）成立于1920年代，一個（瑙曼基金會）成立于1950年代，兩個（阿登納基金會、賽德爾基金會）成立于1960年代，兩個（伯爾基金會、盧森堡基金會）成立于1990年代。最早成立的是艾伯特基金會，于1925年在柏林創(chuàng)辦，1933年遭納粹禁止并予以取締，1947年在漢諾威重建，1953年總部遷到波恩。最晚成立的是盧森堡基金會，于1999年在柏林創(chuàng)立，其屬意的左翼黨于1998年在大選中獲得超過5%的議席。

以某個重要歷史人物的名字命名。比如，艾伯特基金會以魏瑪共和國首任總統(tǒng)弗里德里希·艾伯特的名字命名，阿登納基金會以德意志聯邦共和國首任總理康拉德·阿登納的名字命名，賽德爾基金會以基社盟第三任主席漢斯·賽德爾的名字命名，瑙曼基金會以德國著名政治家弗里德里希·瑙曼的名字命名，伯爾基金會以德國著名作家海因里希·伯爾的名字命名，盧森堡基金會以第二國際左派重要領袖羅莎·盧森堡命名。這些重要歷史人物的思想主張，對德國社會發(fā)展產生深刻影響，是政黨基金會稟承的核心價值所在。

內部治理結構的規(guī)范性。各政黨基金會在內部治理結構上一般由會員大會、理事會和董事會三個層面構成。會員大會是政黨基金會的最高決策機構，一般一年開一次會，其主要職責是選舉、任命、罷免理事會和董事會成員，制定戰(zhàn)略規(guī)劃，審查財務報表等。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在法律身份上，六大政黨基金會中除了瑙曼基金會是私法意義上的財團法人（其他5個是社團法人），所以其沒有會員大會。理事會是政黨基金會的最高領導機構，由主席、副主席、秘書長等成員組成，主要負責處理機構的日常事務。董事會協(xié)助、監(jiān)督理事會的工作。為了確保機構的正常良性運行，各政黨基金會都設有政治教育部、國際合作部、決策咨詢部、研究院、檔案館等專門化的業(yè)務部門。

以政治社會化為基本使命。一個現代社會，不僅要有高度發(fā)達的經濟體系，也要有成熟的制度化的政治形態(tài)和文化基礎。1914年以來德國雖然曾建立起魏瑪共和國這樣的民主體制和政治框架，但由于共和民主發(fā)育與生長的社會基礎、文化基礎并不厚實，后來在一段時期內甚至遭受法西斯主義的統(tǒng)治，不僅使德國社會而且也使許多國家蒙受深重災難?；诘聡裰髡伟l(fā)展道路的曲折和反復，創(chuàng)立政黨基金會的一個基本考慮是對德國民眾進行民主政治教育，即通過政治社會化的方式倡導民主政治的重要意義，推崇民眾參與、社會參與在民主政治建設中的基礎性價值。而要使生活在一定政治形態(tài)中的社會成員秉承一定的政治價值、政治原則，就需要通過一定的渠道、機制、空間分配、傳輸這些價值和原則并使之成為特定社會成員認同、肯定的價值和信仰。無論是艾伯特基金會秉承的“自由、公正、團結”的使命還是賽德爾基金會堅守的“民主、和平、發(fā)展”的核心價值，都無一例外以民主的基本價值為旨向。政黨基金會進行民主教育采取的形式主要有出版書刊、召開學術沙龍、舉辦講座和專題研討班，建構議員、政府官員與市民之間的溝通平臺和交流空間等。比如，盧森堡基金會近十年來每年都在柏林通過開辦馬克思秋季學校的形式組織對馬克思著作感興趣的人研讀、討論馬克思經典著作，以加深對馬克思思想的理解和把握。

積極開展國際合作交流。各政黨基金會不僅在德國國內開展民主政治教育，而且積極在海外開展項目。據統(tǒng)計，目前艾伯特基金會的海外代表處有百余個，阿登納基金會在120多個國家、賽德爾基金會在60多個國家開展項目活動，約一半左右的資金用于海外項目。目前，六大政黨基金會中，除了瑙曼基金會在我國無代表處外，其他五個均在我國有正式的代表處。最先與我國開展友好交流的是賽德爾基金會，于1979年與全國對外友協(xié)建立正式交流交往機制、推動創(chuàng)設政治對話溝通平臺。經過多年的磨合與調整，目前該基金會在我國主要致力于以下三個領域的工作：一是教育領域，與教育部于1980年始就開展師資培訓、供給職業(yè)教育領域的決策咨詢等以致力于促進以職業(yè)教育為主的教育改革和促進欠發(fā)達地區(qū)的教育發(fā)展。二是農村發(fā)展領域，通過開展培訓以及制定農村發(fā)展、土地整理戰(zhàn)略改善農村人居環(huán)境，提高農民生活品質。三是在社會政策領域內，就某些焦點議題開展學術對話交流以強化相互間的理解、消弭分歧、努力建構一定限度的共識。比如，自1999年起與中央黨校定期或不定期就法律、經濟政策、民生、社會治理等議題開展學術交流。

啟 示

高度重視黨領導下的社會組織建設。西方政黨都有自己影響控制的“外圍組織”，各種協(xié)會、智庫、基金會、青年組織、俱樂部、媒體等就是他們吸引選民、爭取選票的重要渠道。政黨基金會是基于德國特殊的歷史、文化、社會基礎建構起來的具有德國特色的組織形態(tài)，從其本質而言，是政黨的“外圍組織”，與相關政黨在核心價值層面具有高度趨同性、同質性，共享共同的政治意識形態(tài)、政治取向、政治原則、政治立場。在我國，群團組織是具有中國邏輯的一種獨特的社會組織形態(tài)，兼具政治屬性與社會屬性。黨的群團工作只能加強不能削弱，只能改進提高不能停滯不前。必須看到，提高群團工作的水平是一項系統(tǒng)工程，需要從政治化、制度化、組織化、智能化、社會化等維度全方位擘畫、多方面推進：政治化是基本前提，確保群團工作的方向不偏；制度化是關鍵，確保群團工作的相對穩(wěn)定；組織化是現實基礎，確保群團工作的力量供給；智能化是重要依托，確保群團工作的與時俱進；社會化是重點取向，確保群團工作運行的社會認同基礎。

積極培育社會智庫。在德國，不僅智庫建立時間早、數量多、品類多樣，而且社會影響力大，尤其是政黨基金會這樣的智庫是公共政策科學制定的重要“參謀”和“助手”。目前我國智庫數量不僅與美國有較大差距，同時發(fā)展結構也不平衡。據統(tǒng)計，“體制內”智庫占比高達95%以上，而民間社會智庫數量不足5%，尚未形成智庫多元發(fā)展、平衡發(fā)展的結構和格局。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發(fā)展，社會智庫在政策研究、決策咨詢等方面的功能會日益凸顯。建議將特色社會智庫建設作為發(fā)展重點并從初創(chuàng)期就加大資金、人才等方面的支持力度，鼓勵社會智庫形成自己的特色、特點、亮點、品牌、核心競爭力，探索社會智庫提供多視角、跨專業(yè)的公共決策咨詢服務的有效實踐路徑，營造有利于社會智庫發(fā)展的良好制度環(huán)境和社會氛圍。

發(fā)揮社會組織在公共外交、發(fā)展援助等方面的積極作用。二戰(zhàn)以來，以社會組織為主體的民間公共外交日益普遍，對政府外交政策的影響力也日甚。建議相關部門要為社會組織“走出去”講好“中國故事”主動拓展“發(fā)聲”空間，建構相互溝通的制度化平臺和機制，加大國內社會組織與境外非政府組織之間圍繞特定焦點議題的交流、交鋒。同時，政府在對外援助工作中可通過項目委托、資金資助、政策導向等形式與社會組織進行合作，以期實現發(fā)展援助效益的最優(yōu)化。建議在每年對外援助的資金總盤子中設立一個專門的“基金池”用于鼓勵社會組織參與對外扶貧、救災、環(huán)保、人道救援、社區(qū)營造、中華傳統(tǒng)文化傳播、創(chuàng)業(yè)、教育、醫(yī)療等領域的援助并予以制度化，助推我國社會組織大膽“走出去”。資金的管理可選擇政府和社會組織共同參與、相互協(xié)商的靈活化運行模式，對外則以社會組織的名義開展項目活動，政府作為監(jiān)督機構保證資金的合理化使用。這樣不僅有利于提升我國社會組織的國際化程度，而且有助于增強發(fā)展援助的針對性、實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