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剛剛走出清華校門的吳征鎰便趕上了抗日的烽火。現(xiàn)年89歲的吳征鎰，是步行團11名教師中惟一健在的一位。1955年他被選聘為中國科學院第一批學部委員。在紀念抗戰(zhàn)勝利60周年之際，他回憶起這次特殊的科考——

    步行團本來是預備做一些科研工作的，所以生物系的由李繼侗教授帶著我考察植物，還有兩位研究昆蟲的學者毛應斗和郭海峰，但他們不是西南聯(lián)大生物系的，而是清華農(nóng)業(yè)科學研究所的。生物領域的共計4個人，還有一個地理系的王鐘山，我們一共5個人，經(jīng)常在一起，是輔導團教師中的大頭。

    在行軍途中，關于植物地理的概貌方面，經(jīng)過師生討論，有一點認識，比如云貴高原面原是一個準平原、貴州很多石灰?guī)r的露頭。因為都是沿著舊驛路走，所過之處植被基本上都被破壞了。但到了許多名勝古跡地區(qū)，有些還保留有小面積的叢林、灌叢，特別是在黃果樹大瀑布。在關索嶺附近有一個剖面地區(qū)，我們在山頂上看到很大的重陽木，是很古老的樹種，據(jù)說是古代名將關索曾在那里系馬。這些發(fā)現(xiàn)使我們認識到關索嶺一直到頂部還是亞熱帶季雨林。又比如貴州黃平飛云巖石灰?guī)r上的灌叢，我們在它的下木里面看到兩種遠志科的灌木；黔西清鎮(zhèn)城外有一片叢林是由鵝耳櫪、園果化香和椴樹組成的，等等。所以一路上還是獲得了一些感性知識的。

    步行團步行的時候在冬末春初，正是湘西和貴州“天無三日晴”的時候，每天都要趕路，不方便帶標本夾，我只背了一個方方的硬紙小盒，里面可以裝一些小標本。但由于天天趕路，天天下雨，到了昆明以后，這些標本都已經(jīng)爛掉了。至于搞昆蟲研究的人，只能在看到昆蟲以后做一個記錄，連標本都無法采集——因為標本要隨采隨制作，在趕路時，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條件。

    另外，貴州溶巖地貌很多，我們5個人差不多每到一個縣或鄉(xiāng)，聽說附近有溶洞，都會去看，看到了許多溶巖地貌的特點。其中尤為突出的是在鎮(zhèn)寧縣的一個溶洞，叫伙牛洞，因何得名呢，就是因為這個洞是牧童發(fā)現(xiàn)的，“伙?！钡囊馑季褪前雅＞墼谝黄鹨院?，牧童再進去玩?，F(xiàn)在不知道這個洞還存在不存在。這個溶洞進去很困難，要爬進去，但進去以后卻很大，有兩個大廳，其中后進的一個廳中間是潭水，在里面一個人唱歌聽上去就好像大合唱一樣，四面的石鐘乳千奇百怪，會共振，因為到那里游玩的人很少，鐘乳都是雪白的。我們回去后在團里一宣傳，第二天中午，全團大約200多人都去看了。

    由于一路趕路，能做的事情不多，主要就是觀察地貌和殘存的植被、尋找溶洞，采了一些小標本，但都沒有能保存下來。當時隊伍里大多是學生，但他們是統(tǒng)一的軍事行動，相比之下我們是散兵游勇，所以他們沒有機會和我們一起活動。只有一個生物系的姚荷生，在貴陽的黔貢山也做過一些考察，后來跟我和李繼侗老師一起上過一次鎮(zhèn)寧天平山。
路上見過很多植物，但由于標本沒能保留下來，現(xiàn)在我能清楚記起的特殊植物只有在湘西桃源的桃源洞采到的一種大花、單葉的十字花科植物，到昆明以后，查出來是最早由法國神父在貴州發(fā)現(xiàn)的“堇葉芥”，是中國特有植物。

    總之，在湘西沿路所見，多半是次生馬尾松林或栽培的油茶、油桐和柑橘。時值冬雪，曾在沅陵阻雪7日，所見遠不如長沙岳麓山和衡山所見的豐富。到湘黔交界的玉屏一帶，丘陵上多生供制簫笛的竹叢，以后常見以救軍糧（火棘）和云實為主的有刺灌叢或黃茅草坡，石灰?guī)r露頭大多是光禿的。安順以后，天氣較晴為多，過了南磐江，普安、盤縣以后，已有云南氣象，杉林較多，時可見油杉大樹，報春初開。一過滇黔交界的勝境關，便是云南松（飛松）和華山松（果松）的天下，林下各色杜鵑盛開，繁花似錦，天朗氣清，春風頗大，耳目一新。由此可以認識到湘西到云貴高原東部，直到普安、盤縣還是華中植物區(qū)系和植被的范圍，安順到普安、盤縣是過渡到云南高原的過渡帶。

    到了昆明以后，科學研究的工作就多了，我們先是把昆明四周都走遍了，后來還到了大理、賓川雞足山等地，都是利用假期時間，系里出經(jīng)費支持去考察的。平時主要是教書，帶著學生到昆明附近的名勝寺廟采標本實習。1938年以前的考察比較多，到了后期就沒有經(jīng)費再出去了。1938年底又隨李師赴滇西考察荒地，是以植被調(diào)查為主，并采標本，其結(jié)果曾于1946年投華西邊疆學報刊出，它是我解放前的第一篇論文。但由于是年復員北平，其下半篇未能刊出。植物名錄鑒定中，有一未知屬的鴨跖草科植物，就是解放后洪德元院士發(fā)表的新屬——孔藥花屬。1939年后雖有思普茶廠主人之約，赴今之西雙版納，但因系內(nèi)無經(jīng)費資助，未能應約。直到1942年，才因大理縣編縣志，而與助教劉德儀第二次赴大理，集編后由鶴慶到麗江，并經(jīng)劍川回大理。所采集和鑒定的標本大都保存在北京大學的標本室中，編號用的是“西南聯(lián)大RN（登記號）”，現(xiàn)在昆明植物所也保存有一小部分。1942-44年，在教育部中國醫(yī)藥研究所工作，完成滇南本草圖譜第一卷，發(fā)表新屬——金鐵鎖屬（石竹科）。

責編：田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