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二月一日）

一

    我們度過了幾年的經(jīng)濟困難，現(xiàn)在也還在繼續(xù)克服困難。應該說，財政廳及各局的同志是努力的，工作是做得好的。另一方面，還有問題，就是工作比較被動。過去我在組織部管干部時，也感到被動之苦，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為什么被動？有三個原因：一是有盲目性；二是存在實際困難；三是主動性不夠。第一條是主要的。
　　關(guān)于盲目性。對于事務主義應該有正確的認識，區(qū)別哪些是，哪些不是。比如，材料庫的同志發(fā)東西要點數(shù)，鞋子一百雙，不能發(fā)九十九雙，也不能發(fā)一百零一雙，而必須是一百雙，這不是事務主義。人家來領東西，要給他計算一下，仔細打打算盤，這是必要的。如果來一個"政治領導"，人家要什么給什么，不算帳，那是不行的。我們的工作是事務性多一些，不能像中央委員、政治局委員，只是議事，發(fā)布命令。說做麻煩瑣碎的事叫事務主義，是不對的。事務主義不好是指它的盲目性。
　　財政廳是有些盲目性的。收支概數(shù)，大政方針是什么，哪些主要，哪些次要，自己的收支，人家的力量，不知道就無發(fā)言權(quán)，就難于主動。連上、團上、旅上各有些什么問題，也應該了解。
　　做財政工作，就必須下決心，學會業(yè)務，否則一輩子受氣。少給了解決不了問題，多給了浪費，都不對。做不好，到處都要受批評。因此，我們必須克服盲目現(xiàn)象，情況不明是無法主動的。
　　關(guān)于實際困難。實際困難是有的，例如下面挪用財政款，各地繳回來的不是現(xiàn)金，而是一堆單據(jù)，審計不好審。人家是大機關(guān)，自己是小科員，科長；人家是老干部，自己是新干部。但只要堅持原則，公平合理，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關(guān)于主動性不足。主動性不足，這是對大家的批評，大家看是否恰當。不是說大家不做工作，而是說對上提建議不夠，提問題不夠。例如，后勤部門在十一月突增三千人，就應該直接問問廳長，或打電話問財經(jīng)辦事處〔242〕。發(fā)現(xiàn)問題就要追根究底去研究。中央明確指出，上面的指示命令不對的，可以頂回去。上級有不對，就要頂，這不是鬧獨立性，而是主動精神很好。

二

　　財政收入的來源有三：一是生產(chǎn)自給，這部分最多；二是稅收；三是貿(mào)易公司收入。
　　今年的財政收入主要是靠稅收。收入估計：稅務局三十萬萬元，公鹽代金〔243〕十二萬萬元，鹽稅四十萬萬元，貿(mào)易稅三十萬萬元，共計一百一十二萬萬元。其中，鹽稅、稅局收入可能把不穩(wěn)。
　　開支方面：伙食、辦公費三十萬萬元，特費〔244〕三十萬萬元，事業(yè)費三十萬萬元，被服、買糧十萬萬元，共計一百萬萬元。
　　因此，財政可以不靠銀行發(fā)票子，也不靠任何補助，問題在于力爭多收少付。
　　后備力量怎樣？有四五個月的后備，如果吃老本，只能支持四五個月。預備力量是有限的，不能隨便動用。
　　財政與金融、貿(mào)易的關(guān)系，基本上是金融、貿(mào)易為了財政，這是大政方針。但有時財政要服從金融、貿(mào)易。去年十月至十一月間，就是如此。這兩個月因黃金走私，墊出去的法幣〔245〕四萬萬元，折合邊幣〔241〕三十四萬萬元。這些是什么人搞出去的？是機關(guān)、部隊搞的。因此，首先從財政抓起，停發(fā)經(jīng)費，然后抓鹽業(yè)公司，停止屯鹽。停發(fā)經(jīng)費就得準備挨罵，這不要怕。天下大亂，不如天下小亂，這樣金融才得以穩(wěn)定。

三

　　做好財政工作，要注意以下幾點。
　　第一，既要解決問題，而又不浪費。問題一定要解決，決不能餓死人凍死人。不浪費，就是用錢要節(jié)省，要適當。錢要用在刀口上，不要用在刀背上。
　　第二，力量集中，不要分散。要長期打算，把力量集中起來，并且要留有后備，以備救急。如果每一機關(guān)都要求有一些余裕，就會分散力量，一有急事，拿不出來，臨時這里收幾斗米，那里湊幾套單衣，是不行的。集中才能救急，這個方針要堅持，可以公開同各旅各團和各單位討論，請他們考慮全局和局部的關(guān)系。開會開到中央去，我們也是有理由的。
　　第三，思想要一致。在收支關(guān)系上，機關(guān)、部隊、學校與財政部門是對立面，沒有一個單位嫌預算批得太多的吧？我們要用民主協(xié)商的辦法求得一致。要說服大家，首先是那個單位的首長，然后是經(jīng)濟工作者，再后是群眾，使他們的立場與我們一致。
　　財政工作是什么方針？是生產(chǎn)第一，分配第二；收入第一，支出第二。保證需要，是軍隊第一，學校第二，機關(guān)第三。因為機關(guān)多少有些能力，而且人少。解決問題要有重點。
　　在開支項目上，伙食、草料最重要，衣服次之，有了錢應多發(fā)油鹽，使大家吃好些，吃得好，病就少?；锸澈茫庖娋蜕?，否則一天三頓飯，頓頓有意見。其次是治病，辦公，文化娛樂。這是按生活需要說。
　　從目前邊區(qū)的實際情況來看，財政支付要注意以下幾條：
　　（一）保證糧食不缺，伙食費不缺。
　　（二）被服布必須節(jié)省，要重冬輕夏，收舊省新。收了舊單衣可以做鞋底，做棉衣里子，估計僅這一項全年可以節(jié)省六萬萬元。
　?。ㄈ┩Ｖ菇ㄖ脱b潢，保證辦公和文化娛樂。
　?。ㄋ模﹨f(xié)助公私生產(chǎn)，但要注意防止浪費，投資不超過原資本的三分之一。
　?。ㄎ澹┢匠ＲＷC經(jīng)費開支，特殊情況下必須首先保證衣食。
　?。┮L期打算。被服應幾年連起來考慮，糧食應計算到明年、后年的供給情況。

四

　　我們是"掌柜"態(tài)度呢，還是出納態(tài)度？每一個同志，局長、科長、科員，都要有"掌柜"態(tài)度，當家的態(tài)度，應該把責任心提高到這個程度。這不是一個小問題，而是主動或被動的問題。
　　要說老實話。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先小人后君子"，在同志面前點錢不是丟臉的事情。不該給的東西，一定不含糊；許可了的東西，則大體不能變更，空頭支票不要開，當然，有了錯誤或影響全局的問題，應該改的還是要改。
　　檢查要嚴格。俗話說，"豆腐里挑出骨頭來"，要仔細核算。窮會使工作被動，但是有了東西不仔細核算，人家要什么就給什么，工作也會變成被動。因為要求是無止境的，你放得寬些，人家就要得多，來得勤。
　　總之，在算帳時，項項都必須看一看，雖然形式上好像是找岔子，其實這才是負責的態(tài)度。這是對革命負責。
　　
　　*這是陳云同志在陜甘寧邊區(qū)財政廳工作檢討會上的講話。
　　注釋：見《陳云文選》第一卷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