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言而不能行，言行不一，這大概是自古以來不少社會精英們的普遍狀態(tài)

不知為什么，我們的歷史研究對人物和事件的評價似乎易停留在兩個極端，要么極好，要么極壞。舉例而言，古代的政治體制通常被人為地以專制、集權等詞匯加以界定，在這種體制下，腐敗自然是無法避免的，這種結論無疑有其充分的合理性。于是，站在當今時代的高度，高揚科學、民主旗幟，去審視古代社會，自然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言必批判專制腐敗者，卻似乎并未吸取教訓，行事也往往并不民主、科學，反而更為獨斷專行，而且順者昌，逆者亡。學術界的這類現(xiàn)象并不罕見，有些人道德學問并無過人之處，甚或一無是處，卻能在某些人的提攜和暗箱操作之下成為學術“帶頭人”。善言而不能行，言行不一，這大概是自古以來不少社會精英們的普遍狀態(tài)，直至今日，似乎并無太大變化，這不能不說是學術的悲劇。

在筆者看來，宋代皇帝遠非“專制”二字可以概括，姑且不說君主的權威能否直接滲透到社會的底層，就算在朝廷之內(nèi)，宋朝皇帝似乎也不太可能為所欲為。皇帝需要扮演多種多樣的角色，在偌大的皇宮，他是一家之主。因此，他必須謹慎處理“家庭”內(nèi)外的各種關系。其實，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與其他朝代相比，宋代皇帝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子嗣不昌，除了宋末二帝外，宋朝共有16位君主，其中有6人無親生兒子繼承皇位，比例高達37.5﹪，若加上太宗的兄終弟及，比例就更高了，這在中國古代帝王時代恐怕是獨一無二的。在父死無子繼的特殊情況下，宋代的皇位傳承還是相對順利的，并未出現(xiàn)大的危機，這不能不讓人驚訝。然而，在表象的背后，卻夾雜著極其復雜的內(nèi)外因素，各種政治勢力暗中角力，上演了一幕幕精彩大戲。因此，在宋代，表面上看似乎罕有后妃干政、宦官擅權等現(xiàn)象，皇帝的“家”穩(wěn)定而安靜；實際上，宮廷內(nèi)部的斗爭異常激烈，只是表現(xiàn)方式不一樣而已，否則就不會出現(xiàn)“貍貓換太子”之類的傳說了。這些故事的背后顯然隱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事實，也從側(cè)面反映出宋代皇宮并不太平。

宮廷之外，皇帝為一國之君，治國安邦是他們的首要任務。然而，單單依靠一人之力，無論如何是不能完成的。因此，皇帝必須集合各方面的力量，才能將國家機器運轉(zhuǎn)起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調(diào)動各級官員的能動性，但要真正做到這一點，無疑是很難的。畢竟，每個人是不一樣的，他們能否為君主效力，取決于復雜的因素。正因為如此，作為萬人之上的帝王，需要協(xié)調(diào)各種利害關系，如君民、君臣之間的關系等。而這恰恰是最難的環(huán)節(jié)，稍有閃失，恐怕就會危及江山社稷，這是歷代君王必須謹慎應對的，宋朝自然也不例外。

歷史研究不應該是廟堂之上的學問，更不應該是專門為學術而學術的研究

自古以來，學術便帶有濃厚的貴族色彩，通常情況下，似乎只有社會的精英才有可能從事學術研究。先秦以前，就有所謂“學在官府”的傳統(tǒng)，然而，如果單純地將這句話理解為官府控制學問，恐怕是片面的。

以宋朝歷史為例，最近數(shù)十年來，出版過數(shù)量眾多的相關著作，這些書大概只有社會精英們才會去閱讀，或者是確實對宋朝歷史感興趣的人才會有雅興去仔細品味一番。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種巨大的資源浪費。其實，歷史研究不應該是廟堂之上的學問，更不應該是專門為學術而學術的研究，其成果不能只是大學里的教材和參考書，而應該是讓每個中國人都了解的常識。任何民族，如果對自己的歷史都缺乏基本認識，恐怕是難以持續(xù)發(fā)展的。

一直以來，我都有一種奇特的感覺，我們的教育似乎過于功利，過于強調(diào)培養(yǎng)人的專業(yè)素養(yǎng)，其實這僅僅是教育的目的之一而已。在筆者看來，民族整體素質(zhì)的改善和不斷提高才是中國未來發(fā)展的唯一出路。

（作者為北京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