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年十二月一日）

　　我們要糾正立三路線的錯誤，不僅是復述國際〔66〕的路線，必須對立三路線有徹底的揭發(fā)與批評。立三路線之形成不是偶然的，如果在黨內沒有形成這一路線的基礎，則它不會在黨的領導機關起領導作用。因此，我們必須在下面三個條件之下來認識立三路線之形成：1.歷史的條件，六次大會后有些根本問題沒有得到適當?shù)慕忉專?.黨內無產階級成份薄弱，小資產階級成份占了很大的數(shù)量，這使黨的路線有忽"左"忽右的表現(xiàn)；3.立三的思想，在過去的討論中沒有受到強烈的反對。這三個條件，幫助了它在領導機關中起了領導作用。
　　同時，我們在這里，必須認識立三路線之理論的基礎：
　?。?）不懂得正確地估計階級斗爭力量的對比。國際來信所指出的，立三路線不懂得正確地分析客觀形勢及正確地估計階級斗爭力量的對比，這完全是正確的。我們可以從他的文章、報告以及他起草的六月十一日的決議案〔67〕中得到充分的材料來證明。當初立三同志分析敵人的力量時，總是只注意敵人的弱點，或將敵人的某一弱點特別夸大；估計主觀的力量時，則只看到強點而掩蓋了自己的弱點。所以六月十一日決議案對世界革命及中國革命的進展問題，估量到帝國主義及統(tǒng)治階級時，把他們看成是無能為力、只有等待崩潰的狀態(tài)，對于革命力量的估計，不僅夸大了紅軍的發(fā)展，尤其對于城市工人斗爭的發(fā)展及其覺悟性與組織性夸大了，不合實際。這兩方面的會合，對于革命形勢的估量自然變成為不正確的了。這是立三同志之非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分析問題之觀點。
　?。?）否認革命發(fā)展之不平衡的特點與對革命高潮認識的錯誤。不僅在中國問題上，在世界革命形勢的估量上也是如此。中央七十號通告〔68〕中提出中國革命的發(fā)展將走向平衡。這一句話，在表面看來是沒有問題的，但已經種下了以后錯誤的根源。在立三同志起草的向國際的報告中說：中國革命之發(fā)展，不平衡其表面，平衡其實質。這完全否認了革命發(fā)展的不平衡，所以當時中央工作人員會上與陳韶玉〔69〕的爭論，對這一點也完全錯誤了。立三同志的觀點，認為中國革命爆發(fā)必然地引起世界革命之同時的爆發(fā)。對長沙事件〔70〕，黨的宣言說，中國革命之爆發(fā)必然掀起世界之普遍的武裝暴動。立三同志想以世界革命第三時期〔71〕的特點來取消革命發(fā)展的不平衡。這是他對于世界革命的觀點，同時也就是他對于中國革命的觀點。他否認不平衡的觀點，是將革命高潮解釋成為直接革命形勢。六次大會〔16〕的決議案中說，"將來的新的高潮，更加要使黨將準備武裝暴動以至實行武裝暴動，認做當前的實際任務"。這就表明由高潮到直接革命形勢，雖然中間沒有萬里長城隔著，但是有一個過程的。而回國后的第一號通告卻說，將來新的高潮的到來，武裝暴動的口號將要從宣傳的口號變成為行動的口號，這便已經將革命高潮與直接革命形勢模糊了。去年中國黨接到國際十次大會的決議〔72〕，說中國革命運動已開始了新的高潮。在江蘇省的代表大會上我曾說明這一問題，所謂新的高潮與直接革命形勢是不同的，現(xiàn)在已經有了新的高潮，但還不是直接革命形勢。這個問題當時并未引起政治局熱烈的討論，只是在文件上有一點修正，這也足以證明中國黨之理論基礎的薄弱，同時也就助長了立三路線的形成。立三同志說，坡的阿姆（подъём）的意義不應譯作高潮，革命高潮與直接革命形勢是一個東西。如果這樣，那末，六次大會的決議案中"在總的新高潮之下，可以使革命先在一省或數(shù)省重要省區(qū)之內勝利"一句話，便應改作"在總的直接革命形勢之下，可以使革命先在一省或數(shù)省重要省區(qū)之內勝利"了。既是總的直接革命形勢之下，那里還有什么革命先在一省或數(shù)省重要省區(qū)的首先勝利呢！當然，在他這樣的認識之下，所謂今天是湘鄂贛之首先勝利，但必須得到武漢，武漢之首先勝利也就是全國革命勝利之開始的理論，是一點不奇怪的。所以他會提出組織西伯利亞的華僑回國，要蒙古出兵參加中國蘇維埃聯(lián)邦，要蘇聯(lián)出兵打日本。當然，這不僅是由于否認革命發(fā)展之不平衡一點，一切盲動主義、命令主義都同時爆發(fā)。
　　（3）組織觀念不正確。立三同志對于組織的解釋，常常以加強主觀力量來回答，他完全是站在機會主義的觀點上。他在全國蘇維埃區(qū)域代表大會〔73〕的報告中，將主觀力量放在革命發(fā)展的條件以外，而只分析客觀的條件。他說革命形勢一到，主觀力量不成問題，例如"五卅"時期〔3〕與武漢時期。他雖然在"八一"、"八三"的會〔74〕上提出要"加強組織"，但這一"加強組織"，他是認為革命形勢已經一般的成熟，只要一組織便起來了。所以他只要用武裝暴動的口號來號召，在上海則以四次暴動的口號來號召。這完全將組織力量放在革命形勢成熟條件以外，實際上必然走到取消組織的路上去?？傂袆游瘑T會的組織不僅取消了團，實際也取消了黨。
　　（4）在估量斗爭形勢與布置工作中含有軍事投機與軍事冒險的觀點。立三同志對于紅軍及農民斗爭之發(fā)展與組織，有奇怪的意見。這一方面是由于由農村來的人隨便報告一些數(shù)目字可以幫助他，但根源還不在于此。在"八一"、"八三"的會上他認為：紅軍進攻武漢，工人必然會起來暴動。另一個政治局同志在《紅旗》上說：單純用紅軍進攻武漢，我們是反對的；但如果說紅軍逼近了武漢，工人斗爭還不能起來，這也是錯誤的，工人一定會起來。立三同志之另一觀點是建筑在南京士兵暴動的身上，他以為南京士兵一暴動，一定可以占領南京，響應武漢，引起上?？偼肆T工。因此，他以為紅軍逼近了武漢，武漢工人暴動，南京占領，上海暴動；同時蔣介石在隴海路的軍閥戰(zhàn)爭中失敗，馮玉祥〔75〕在河南也因農民暴動而失??；北方軍隊南下，北方空虛，則北方農民也可以起來暴動，因此要求蒙古出兵，蘇聯(lián)出兵。用這樣的分析來決定與布置舉行武裝暴動，這完全是軍事投機的觀點，是想在軍閥戰(zhàn)爭中取巧的觀點。
　?。?）用托洛茨基的理論來補充他革命轉變的理論。立三同志在六月十一日的決議案中說：一省數(shù)省勝利的開始，也就是革命轉變的開始。這實際上是取消了民主革命政綱之中心的任務。所以他影響到蘇代會關于土地問題的決議，用過早的辦法，企圖在現(xiàn)在的蘇維埃區(qū)域實行社會主義的政綱。
　　
　?。@是在中共中央機關工作人員會議上所做的批判立三路線的報告節(jié)錄。
　　注釋：見《周恩來選集》上卷注釋。